回想上次与舅舅见面,黑灯瞎火的屋子,两人甚至看不清对方面容,算起来这次才是实实在在的面对面交谈。
“舅舅倒是自在。”
“圆明园不比皇宫森严,出入相对方便一些。”
大热的天儿,若不是小外甥好奇,什么都想知道,年羹尧才不会在圆明园多待,还这么费劲偷偷摸摸,真是让人窝心。
想着,准备拿起手边的酒壶,饮上一些。
小石头忙按住酒壶,看着自家舅舅的眼睛,认认真真的开口,“患有足疾还是要少喝酒,外甥会担心,皇上会疑心。”
想喝酒哪里不能喝,非要在这个时候喝?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这些才是小石头真实的想法,只是对着疼爱自己的长辈,没办法说出口。
年羹尧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他第一次见到小外甥的时候,便发现小外甥的眼睛特别漂亮,露出惊喜的神色时,他还会特别的受用。
忽然被小外甥直愣愣的看着,竟然还有些不知所措,“你身边的小奴才刚拿过来的,我还没有喝上,就被你念叨。”
算了,算了,他年羹尧才不要跟人辩解,讪讪的收回手,说起小外甥感兴趣的事情,“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小石头同样松开酒壶,盘着腿坐下,沉声开口,“皇上召您前去勤政殿,怎么说?”
“给了我一道密令,让我于三日后秘密回京,严加监视敦亲王府。”
监视敦亲王?
小石头对此不算意外,可仅仅监视敦亲王还不够。
能帮助皇帝爹除掉敦亲王的人虽然不多,可小石头希望只有舅舅一个。
只能想办法在十四叔那边拱拱火。
“十四叔怎么样?太后现在知道十四叔病重的消息吗?”
“十四爷病重的消息皇上已经下令封锁,太后那边希望十四爷能回京休养。”
“皇上虽然已经派了太医前去景陵看望,回京之事可是提都没提。”
年羹尧回答的一板一眼,上朝的时候都没这么正式,外人若是看到,真是让他这个大将军没有面子。
面对舅舅这么严肃的神情,小石头无奈苦笑,紧张兮兮这么久,忽然有些被一板一眼的回答安抚到。
“您现在回京也好,恭定公主又在太后的身边,敦亲王福晋肯定少不了去向太后请安。”
“你放心,敦亲王福晋就是不想进宫请安,我也会想办法让她进宫。”
年羹尧明白,小石头也明白,当年实力强劲的八爷党里,除了被囚禁在宗人府的老八、老九,身为敦亲王的老十,还有很重要的一人,那便是当今太后的小儿子,老十四。
正逢这个当口,敦亲王的家眷若是频繁出入太后宫中,皇上那个疑心的性子,不知要做些什么。
小石头单手撑着额头,苦恼了几天的心终于能安定些,“有您这句话,外甥我终于能轻松一些。”
年羹尧轻挑下眉,仰起下巴,语调端的散漫,“放宽心,有舅舅在,这天它塌不下来。”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小石头不嫌多嘴,一定要问上一句,以求安心。
“隆科多怎么样?没问题吧?”
“放心,绑也得把他和敦亲王绑在一起,必定让那只老狐狸翻不了身,这几年他没少在皇上面前挑拨,早就想收拾他了。”
若是事情进展顺利,这次围剿敦亲王的就是年家舅舅,母亲时常忧心,只希望舅舅能活着,虽然上次两人见面,已经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决定,但小石头还是想劝解几句。
“趁此机会,舅舅卸了这大将军也罢,就说十四叔来说,有太后在,皇上都不会放过,别说他人。”
见人不说话,小石头也知这不是劝解几句,就能潇洒抽身的事情。
年富虽然远在西北颇有人望,可西北的将领不过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罢了。
年富虽然远在西北颇有人望,可西北的将领不过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罢了。
若是舅舅没了大将军的权力,年富的将军之路也要从最底层开始摸爬滚打。
摸爬滚打总有出头之地,若是兔死狗烹,舅舅的这一支血脉怕是彻底身败名裂。
年羹尧回想自己为官二十多载,可用一句’极世人之遭逢,非梦想所能到’来形容。
一帆风顺了那么久,他也想落个体面的收场,可是每次看到皇上,他总是无法抑制心底的戾气。
“若不是十四爷那边出事,皇上根本想不起你舅舅这个人,其实我都知道。”
“他赢了,不过是我让的他,当初若是没有我全心全意的支持相帮,他的即位之路也不会这么顺利。”
“被他惦记没有什么好的,登基后先整兄弟,再将权力斗争的矛头直指握有重权的大臣,我已经身心俱疲,无力向他再表忠心,这个大将军不做也罢。”
小石头听完,久久沉默不语,他从自家舅舅的话中听到了被抛之脑后的委屈、最后一次诉说的坦诚、对皇帝爹做事的不满。
其实对待一个皇权至上的帝王,无论你展现出谦恭,还是锋芒,都难逃一死的命运,皇上要的不只是胜利,而且是大获全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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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舅舅,回到清凉殿的小石头竟然还有些不知所措。
夜幕还没降临,天边挂着朵朵乌云,院子里阵阵凉风袭来,终于吹散了一天的燥热。
年世兰刚从欣贵人处回来,小石头提起淑和读书的事儿,她嘴上虽然说的不愿意管,心里多少还是挂念,趁着天儿凉快些,想着过去看看。
谁知回来后,发现小石头坐在清凉殿门口的台阶上,身边还趴着跟过来避暑的酱瓜和蛋粒n垂系尼套樱乱斯鞯墓罚br>“想什么呢?快要下雨了。”
“儿子回来后,发现清凉殿只有他们两个在,正好等着您回来。”
小石头恍然回神,正说着,伸手拍了拍腿边的两个小家伙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