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看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
年轻人,黑,瘦,颧骨突出,眼下青黑。
梁文弦在基层工作过,她明白这样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并不是假装出来的。
是天天跑出来的,熬出来的。
她收回目光之后又问道。
“产品的销售渠道是什么样的?”
“主要是广东省东部地区。粤东福寿园殡葬服务公司和我们签订了长期供销合同,第一批两口已经交付,第二批六口正在生产中,第三批四口的定金也已经收到。”
“价格呢?”
“柏木老料寿材的出厂价格在两千八到四千五之间,根据规格、工艺的不同而有所差异。到粤东的门店,零售价格可以达到原价的两倍以上。”
“利润怎么分呢?”
“合作社统一接单,统一标准,统一销售。材料成本和加工费分开计算,匠户按工时和计件领取报酬,年底有盈余则按股份分红。目前处于起步阶段,主要是拿加工费。”
“账目由谁来负责呢?”
“会计是由乡经管站帮助招聘的,并非村干部兼任。所有的收入和支出都有凭证,并且会定期张贴出来。”
梁文弦放下笔,靠在椅子上。
她看了秦开河一眼,又看了看钟思远。
“秦书记。”
“在。”秦开河马上坐直。
“你做的汇报材料我已经看过了。”
她将手中的材料举起来。
“柳沟村的事情只写了半页。”
秦开河的脸立刻就红了。
“梁市长,这个……由于篇幅有限,所以写得比较简略……”
“篇幅有限?”
梁文弦说话声音还是很平和,但是其中包含的意思很不一样。
“能够把产品销售到粤东地区,并且带动二十多户群众增加收入的产业试点,在你汇报中只占了半页的篇幅。秦书记,你觉得这样的篇幅,可以吗?”
会议室里没有人敢出声。
秦开河的额头已经出汗了,汗水顺着鬓角流下来。
“梁市长批评得很正确,我回去之后马上修改……”
“不用改了。”
梁文弦将材料放在桌子上。
“材料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我今天来,并不是要看材料的。”
她站起身来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到现场看一下。”
秦开河马上站了起来。
“梁市长,项目现场在湿地公园,从这里到那儿大概需要十分钟车程,我带您去……”
“不着急。”
梁文弦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在院子里走走。”
她走到窗户旁边向下看。
“这四块展板已经制作了多久了?”
秦开河一呆。
“回梁市长,昨天晚上刚安装好的……”
“昨天晚上安装的,今天就拆掉吧。”
梁文弦转过身来对秦开河说道。
“新农村建设取得的成绩,并不是用喷绘在板子上的方式来展示给人们的。是老百姓住的房子,是脚下踩的路,是口袋里的钱。”
她停顿了一下。
“板子再漂亮,群众不买账又有什么用呢?”
秦开河嘴唇动了动,但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钟思远站在这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梁文弦这几句话比给秦开河一耳光还要狠。
而且是在市区两级领导面前。
秦开河今天摔了一个跟头,摔得很惨。
“走吧。”梁文弦走到门口说,“去湿地公园。”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