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德厚没有开口。
钟思远把院门推开之后就进去了。
大柱见到他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站了起来。
“钟乡长!”
柳德厚没有回头,仍然弯着腰在干活。
钟思远走到大柱的身边,在大柱的肩上拍了一把。
“我知道了,吵就吵了,以后做事动动脑筋,跟当面的官家人动手,吃亏的是你。”
大柱红着眼睛,小声说:
“我就是气。”
“气不过也要过日子。”
钟思远坐在旁边的木墩上,接过老柳递来的水喝了一口。
“他们就是要我们乱。你越急,他们就越高兴。你不吵不闹,手上活不停,到了时候把货物交出去,比骂还痛快。”
大柱不再说话了。
柳德厚停下手里的刨子,转过身来。
“钟乡长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大柱,去把墙角的刨花收拾起来放到柴房里。每天下班之后都要把地面打扫干净。他们说有隐患,我们就把隐患全部消除掉,让他们挑不出问题来。”
大柱点头之后拿起扫帚去打扫卫生了。
柳德厚看着钟思远,慢悠悠地说道:
“钟乡长,今天的事又麻烦你了。”
“不麻烦,有些人没事干,总得干点什么,咱把活干好,让他们白忙。”
柳德厚咧嘴笑。
“你这句话很像我们老木匠所说的话。”
郑文博是在第二天下午才知道柳沟村的安全情况被调查的事情。
小陈从外面回来之后,把听到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大家。
“老板,安监站和纪委的人去柳沟村,说是要停工整改。后来不知怎么的,又走了。我听说钟乡长在村部跟胡专政扛了一轮,还扯到了董太平矿。秦书记那边怕惹火上身,就把人叫回去了。”
郑文博正在给一盆盆景修剪枝叶,听完之后剪刀停在了空中。
“钟思远牵涉到董太平矿的事情了吗?”
“对了,据说还让安监站的人把近三个月的通风记录交上来。”
郑文博把剪刀放下之后就笑了。
“这年轻人很敢做。”
小陈走到旁边。
“老板,这是不是对我们有利的机会呢?柳沟村被纪委关注之后,钟乡长的压力应该很大。此时送炭火过去,拉近彼此的距离。
郑文博摆了摆手。
“你不明白。钟思远现在并不急于解除压力。他是在等秦开河的动作。谁先动的人就会处于不利的地位。”
小陈似懂非懂。
“那咱就不动?”
“不动。材料要送出去,货款也要结清。其他的就不要说了。到了该出招的时候,我就会出招。对了,刘永去村里调查,人还没有回来。等他回来之后,你就把柳沟村最新的用料情况摸清楚了,不要声张。”
郑文博拿起剪刀继续修剪盆景。
钟思远最厉害的地方就在这里,从不硬碰硬去争口舌输赢。
专抓对手的软肋打。
明明身处被动局面,却反手把压力全部甩回对方身上。
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智,远不是乡里那些按老套路办事的干部能比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