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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飞小说网 > 大周仙官 > 第318章 衣锦还乡!我为状元郎!

第318章 衣锦还乡!我为状元郎!

竈房里只有苏秦吃面的声音,和竈膛里火星子偶尔啪一下的脆响。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好一阵子,苏秦把面吃完了。

碗底乾乾净净的,连汤都喝了。

他放下碗。

「爹。」

「嗯。

「」

「状元。」

苏秦只说了两个字。

苏海拨火的手,停了。

竈膛里一颗火星子落下来,在灰烬堆里头灭了。

「考上了?」

苏海的声音很低。

「考上了。」

苏海没有回头。

他蹲在竈口,盯着那堆灰烬看了好一会儿。

然後他站起来,用烧火棍敲了敲锅沿。

「再来一碗不?」

苏秦笑了。

「不了,饱了。」

「那就睡。」

苏海检查了一遍竈膛,确认火都灭乾净了,才慢慢往屋里走。

走到竈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没回头。

「————你娘要是还在,该高兴坏了。」

说完就进了屋。

苏秦坐在竈台旁边,听着苏海的脚步声远了。

竈房里又安静了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

苏秦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空碗。

碗是旧的。碗沿有个小缺口,缺了一块。

他从小就用这只碗吃饭。

白粥、杂粮饼、红薯饭、逢年过节的手擀面。

今天用这只碗,吃了一碗状元回家的面。

苏秦摸了摸碗沿那个缺口。

粗糙的。

跟京城金殿上那些精细物件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可他端着这只碗,比端什麽都踏实。

外头的动静还没消停。

村里人听说苏秦回来了,兴奋得跟过年一样。

苏二的嗓门在院子外面炸开来:「秦子!出来出来!大夥儿要摆酒呢!」

「苏老根家腾了院子出来了!」

「猪杀了一头!鸡也宰了三只!」

「苏满仓把他那坛子苞谷酒也搬出来了!压箱底的!平时谁跟他借一碗他都不肯的!」

苏秦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那一夜,苏家村热闹得翻了天。

苏老根家的院子里搁了五张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全是各家凑出来的。

没什麽精细东西。

红烧肉是苏二婶切的,块儿大得能砸死人。

炖鸡是苏广田家的老母鸡,炖了一下午,汤色黄亮。凉拌黄瓜、清炒豆角、一大盆糊辣汤。

酒是苏满仓家酿的苞谷酒。

烈。

苏秦喝第一口的时候差点呛出来。

他酒量本来就不好。

可今晚他不拒。

一碗碗端上来,他一碗碗地应。

「秦子!状元爷!满饮此杯!」

「咱苏家村,祖祖辈辈头一个状元!!」

「喝!都喝!谁不喝谁是王八蛋!

苏秦端着碗,每一碗喝下去之前,都先看一眼敬酒的人。

看清楚,记在心里。

苏老根。种了一辈子地,六十多了腰弯成了虾米,还在下田。

李长庚。当年苏秦哭着馋了,这位叔偷偷塞了五十文给他,不让他跟别人说。苏秦在心里的那本帐上记了好几年。

苏满仓。村里最穷的一户。可今天把自己压箱底的酒搬出来了,搬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苏二婶。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拉扯三个娃,嗓门大,心更大。

苏来福。小时候苏秦在他家偷过一回红薯烤着吃,被他追了两条巷子。如今端着酒碗凑过来,一脸憨笑。

这些人。

这些面孔。

这些名字。

是苏家村的底子。

苏秦一碗一碗地喝,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喝到後来,舌头麻了,可脑子还清楚。

他不会让自己真醉。

这些人的脸他要记清楚。

他以前记的是帐。

如今他记的是人。

做官做的就是人。

宴席散的时候,月亮升得老高了。

苏大柱扶着他往家走。

「秦子,你喝多了。」

「没事。」苏秦摇了摇头,脚步有点晃,可走得还算直。

「你————你当了状元,以後是不是要做大官了?」苏大柱小心翼翼地问。

苏秦笑了一下。

「状元嘛,官小不了。」

「可大小的,我还得等朝廷的文书下来。」

「哦————「苏大柱点了点头。他显然不太懂什麽官不官的。

走到苏秦家门口,苏大柱拍了拍他的肩膀。

「管他什麽官不官的。你回来了就好。」

苏秦站在自家门口,看着苏大柱举着灯笼晃晃悠悠地走远了。

灯笼的光变成一个小点,拐进了巷子里,看不见了。

苏秦推门进去。

苏海没睡。

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桌上点着一盏油灯。

面前摆着一碗凉白开。

不用问,是给他醒酒备的。

「喝了多少?」

「没数。」

苏海哼了一声。

苏秦端起碗,一口气灌了大半碗凉白开。

胃里那团火被压下去了。

他坐下来。

「爹。」

「嗯。

「」

「明早我去上坟。」

苏海拨了一下灯芯,光亮了一些。

「三叔公那里,还有————老王那里。」

苏秦说「老王「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

苏海看了他一眼。

点了点头。

「我知道。纸钱在柜子里,酒也留着。」

他欲又止,最後只说了一句:「早点睡。」

苏秦应了。

可苏海没动,他又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在灯下沉默着坐着。

过了好一阵子,苏海忽然开口:「村里的人今晚高兴疯了。」

「嗯。

「6

「苏老根喝多了,跑到村口那棵槐树底下嚎了半宿,说咱苏家村祖坟冒青烟了。

苏秦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海也笑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笑完了,又沉默了。

「行了,睡吧。」苏海站起来。」明早叫你。」

苏秦点头。

他看着苏海的背影走进里屋,门帘子晃了两下,落了下来。

堂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油灯跳了一下。

苏秦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今晚的画面。

王老爹的眼泪。苏大柱那一嗓子。村宴上一张张红扑扑的脸。爹端出来的那碗面。

还有那句—

「你娘要是还在,该高兴坏了。」

苏秦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全亮,他就醒了。

井水冰凉,扑在脸上的时候,昨晚残余的那一点酒气散了个乾净。

苏海已经在竈房里忙活了。

竈上熬着粥,咸菜切了一小碟。

两个人默默吃了早饭。

吃完,苏秦走进里屋,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了一样东西。

一卷用旧布包着的册子。

他打开布,翻开来。

苏家村的族谱。

这本族谱他上一次翻开,是三叔公还在的时候。

那时候三叔公坐在堂屋里,戴着那副缠了铁丝的老花镜,一笔一笔地在族谱上添名字。

苏秦站在旁边看着,三叔公一边写一边念叨。

「秦子,这册子是咱村的根。」

「上头每一条墨线,就是一条命。」

「人活着,线就活着。人没了————线就断了。」

三叔公说那话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那一停的功夫,苏秦看见了老人家手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那是三叔公最後一次提笔写这本族谱。

不久之後,他就走了。

走的时候苏秦守在床边,眼睁睁看着他咽了最後一口气。

那双写了一辈子族谱的手,在被子底下慢慢凉了。

苏秦如今翻开这本册子。

一页一页地翻。

一条一条的墨线。

有的浓,有的淡。

有的笔迹新,是近些年添上去的。有的笔迹旧得快看不清了,纸都发了黄。

新的是苏秦添的。

三叔公走後,这本族谱就归他管了。

他把族谱合上,裹好布,放回柜子里。

然後他拿了纸钱、一壶酒、三炷香,出了门。

三叔公的坟在村後头的山坡上。

苏秦一个人上去了。

苏海要跟着来,苏秦摆了摆手,说我自己去。

有些话,得一个人跟坟前的人说。

山坡上的草长得深了。

没过了小腿。

苏秦拨开草,一步一步走到了三叔公的坟前。

——

坟不大。

一个黄土堆,前面立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刻得简单。

苏氏三叔公讳德望之墓。

苏秦在坟前站了一会儿。

风从山坡上吹过来,把草叶子吹得沙沙响。

他蹲下来。

把纸钱一张一张地烧了。

火苗在晨风里跳动。纸灰打着旋飞上去,飘散了。

苏秦看着纸钱烧完,又把香点了,插在坟前的土里。

三炷香,青烟细细的,直直地往上走。

他拿出酒壶,拧开盖子,在坟前的地上倒了三杯。

酒洇进了黄土里,颜色深了一块。

「三叔公。」

他的声音很轻。

轻到像是怕惊了谁。

「我回来了。」

「上回走的时候跟您说过的那些话,我一件一件地在办。」

他蹲在坟前,像是跟一个还活着的老人说话。

语气不是祭拜的那种肃穆。

是晚辈给长辈汇报的那种,带着一点点紧张,又带着一点点底气。

「您让我好好考试。我考了。状元。」

「一甲头名。」

「殿试那天在金殿上写策论,我想起您跟我说过的那句话一秦子,读书不是为了往上爬,是为了看清脚底下的路。」

「那篇策论我就是这麽写的。」

「不知道您看了满不满意。反正考官满意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

「您让我照看好村里头的人。我照看着呢。」

「日後做了官,能照看的就更多了。」

「您让我把族谱管好。」

苏秦的声音沉了一点。

「我管着。今早把墨线都看了一遍。」

「王虎的名字,我描过了。墨线还在。您当年给他写的那两个字,我一笔一画都没改,只是把墨加深了。」

「您放心。」

「只要我苏秦在一天,那条线就断不了。」

他说完这些,又安安静静地在坟前坐了一阵子。

香烧了一半了。

青烟还是直的,没有散。

远处的苏家村在晨光里升起了炊烟,一缕一缕的,很慢很慢地散开。

苏秦看着那些炊烟。

想起了三叔公在世时,每天傍晚坐在槐树底下,拄着拐杖看村口来来往往的人。

苏秦从田里回来,经过他面前,老人家就擡起拐杖,在他小腿上敲一下。

「秦子,作业做了没?」

那根拐杖敲得不重。

可那一下一下的声音,苏秦到现在闭上眼都听得见。

「三叔公。」

苏秦站起来,对着坟碑深深鞠了一躬。

躬到底,停了一息,才直起身来。

「我走了。下回再来看您。」

他转过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王虎的坟在另一面山坡上。

隔着一道梁。

苏秦翻过山梁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的山头上露出来。

阳光照下来,满山的露水一闪一闪的。

草叶子上挂着的水珠被晒得发亮,像是满坡碎银子。

王虎的坟也不大。

一个黄土堆,前面立着一块木牌子。

牌子上的字是苏秦自己刻的,刻得不算好看,可一笔一画都用了力。

室友王虎之墓。苏秦立。

木牌子上的字被风雨侵了,边角发了黑,有几个笔画模糊了。

苏秦蹲下来,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牌面上的灰和水渍。

擦乾净了。

字又清楚了些。

「老王。」

他的声音比在三叔公坟前的时候更低了。

低到几乎是自自语。

不是跟死人说话的那种腔调。

是室友之间随口搭话的那种。

「我回来了。」

「状元。考上了。」

他顿了一下。

「不过今天先不跟你多说。」

「过几天刘明和赵立他们也该到了。他俩在二级院那边结了课,说好了一块儿回来看你。」

「到时候咱们几个一块坐坐。有些话,得人齐了才好说。」

他从包袱里取出酒壶,在坟前倒了一杯。

只一杯。

没烧纸钱。

「纸钱也等他们来了一块烧。让刘明那个抠门的也出一份。他欠你的饭钱到现在还没还呢——赵立那小子也别想跑。」

苏秦说着,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只有很亲近的人之间才有的、带着一丁点儿玩笑意味的抽动。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老王。」

他看着那块木牌子。

看着「王虎「两个字。

跟族谱上的那两个字一样的名字。

「我跟你说过的那些事,我一直在做。」

「你等着。」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

轻到风大一点就能吹散了。

可苏秦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冬至。

复灵。

那是他心里最深处的一笔帐。

欠着老王一条命。

这笔帐他一天不还清,一天不会忘。

可这些话他不能在坟前说。

天地有耳。

有些帐,只能记在心里。

苏秦最後看了一眼那座黄土堆。

然後他转身,下了山。

回到家的时候,苏海已经扛着一只旧麻袋准备下地了。

「爹,今天做什麽?」

「掰豆子。」

苏海头也没回,把锄头换成了麻袋,朝门外走。

「地里那片黄豆该收了。再拖两天荚子裂了,豆粒掉地里头,白瞎了一季。」

苏秦二话没说,进屋也扛了一只麻袋出来。

「我跟你一块去。」

苏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复杂。

像是想说「你一个状元还掰什麽豆子「。

可又像是压根没觉得状元和掰豆子有什麽冲突。

他没吭声,转身继续走了。

苏秦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後走在田埂上。

清晨的露水把裤腿打湿了。

田埂两边是稻田,稻穗弯着腰,被露水压得更低了。

远处的山还罩着一层薄雾,雾气慢慢地散着。

走了小半刻钟,到了自家那片豆子地。

黄豆长得不错。

密密麻麻的豆荚挂满了枝头,叶子发了黄,有些已经干了。

正是掰豆子的好时候。

苏海把麻袋往田埂上一放,弯腰就干了起来。

他掰豆子的手法极利索。

一把攥住一簇豆荚,手腕一拧,啪嗒一声脆响,豆荚断了,顺手丢进麻袋。

一气呵成。

苏秦在旁边看了看他的手法,然後也弯下腰开始掰。

他的手法比苏海慢。

离开家太久了。

手生了。

头几把掰的时候劲儿使大了,豆荚壳被捏碎,豆粒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苏海瞥了他一眼。

「轻点。别使蛮力。」

「知道了。」

苏秦调了调力道,慢慢地找回了感觉。

啪嗒。

啪嗒。

两个人一前一後,在豆子地里弯着腰干活。

日头渐渐升高了。

露水干了。

地里开始热起来。

苏秦的额头冒出了汗。

他直起腰,擦了一把。

回头看看自己掰了小半麻袋。

再看苏海—已经满满一麻袋了。

苏秦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按这个速度,这片豆子地要一天半才能掰完。他自己的效率大概是苏海的六成。

两个人合在一起,一天多一点能干完。

前世的毛病。

干什麽事都先算。

「歇会儿。」苏海直起腰,朝田埂走过去。

他从田埂上拎起一只竹篮子。

是出门前准备好的午饭。

两个杂粮馒头,一小碟咸菜,一壶凉白开。

两个人并排坐在田埂上吃饭。

苏海把草帽摘下来,扣在了苏秦头上。

「你皮嫩,晒不得。」

苏秦没推辞。

他接过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嚼。

馒头凉了,有点硬,可嚼到後面有一股子粮食本身的甜。

不是精面的那种细甜。

是杂粮的甜。粗的,厚的,带着一股子地气。

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嚼着馒头,望着面前的豆子地和远处那一片稻田。

风吹过来,稻浪翻了一下。

沙——沙—

苏秦忽然觉得,从京城回来这一路上绷着的那根弦,到了这一刻,才算是彻底松了。

不是在村口看见槐树的时候。

不是在竈房里吃那碗面的时候。

不是在宴席上喝酒的时候。

是此刻。

坐在田埂上,跟他爹并排坐着,嚼着一个凉馒头,看着自家的豆子地。

这一刻他才真正觉得,自己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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