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那杯大红袍散发出的绝望涩味,似乎顺着京城灰暗的下水道,一路飘散蔓延。
最终渗进了地下十八层的机密档案室里。
这里常年见不到一丁点太阳。
空气里死死捂着一股子烂纸发酵的霉味,混着墙角绿毛霉斑散发的土腥气。
深吸一口,肺管子都觉得闷得发慌。
钟小艾跪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手里攥着块发黑的破抹布。
她身上那件曾经象征身份的名牌真丝衬衫,早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发黄、起球的劣质棉布工装。
领口被磨得脱了线,被地下室的冷汗一泡,散发着一股难闻的隔夜酸汗味。
“干什么吃的?瞎了眼了,这份九八年的卷宗全被你擦湿了!”
尖锐的骂声在狭窄的走廊里突兀炸响。
穿着光鲜职业套装的女主管王芳,一脚踹在钟小艾的肩膀上。
尖头高跟鞋的硬质跟,毫不留情地戳进钟小艾单薄的锁骨软肉里。
“呃!”
钟小艾疼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往后一栽,重重磕在生锈的铁皮柜上。
铁皮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震得她后脑勺一阵发麻。
大腿根的肌肉因为营养不良,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西裤布料摩擦着冷汗难受得要命。
“王姐……对不起,这里灯坏了太暗,我没看清……”
钟小艾喉咙干涩得像是在咽一把生锈的图钉。
她声音抖得厉害,双手死死撑着冰冷刺骨的水泥地,想要挣扎着爬起来。
“啪!”
王芳根本没给她解释的机会,甩手就是一个清脆的大耳刮子。
结结实实地扇在钟小艾那张因为饥饿而蜡黄凹陷的脸上。
这一巴掌重。
钟小艾左耳瞬间“嗡”的一声长鸣,耳膜鼓噪发疼,什么都听不清了。
口腔内壁被牙齿狠狠磕破,一股咸腥的铁锈血腥味直接涌进了喉咙。
她死死咬着干裂出血的嘴唇,十根手指在地上死命蜷缩。
指甲狠狠抠进水泥地的缝隙里,指甲盖当场翻卷,渗出细密的血珠。
曾经,这个王芳为了求她办个调令,像条哈巴狗一样在她家门口站了三个小时。
可现在,钟家这棵参天大树被凌霄财团连根拔起。
她钟小艾,成了京城体制内人人都能肆意踩一脚的臭虫。
王芳嫌恶地甩了甩手,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痰的唾沫。
黄绿色的浓痰,正好吐在钟小艾的鞋尖上。
“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钟家大小姐呢?晏爷现在捏死你们,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赶紧干活,干不完今天别想领那半个死面窝头!”
高跟鞋声趾高气扬地走远。
钟小艾像滩烂泥一样瘫在柜子角落里,浑身发抖。
饿。太饿了。
饿了整整一天一夜,胃袋在疯狂地收缩摩擦。
胃酸一股股地往食道上涌,烧灼感疼得她直冒冷汗,胸口一阵阵发紧。
“呕——”
她捂着干瘪的肚子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几口泛苦的清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那台外壳发黄的破旧电视机,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
云霄ai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在地下室里来回激荡。
“汉东省全面落实凌霄福利保障。”
“光明区三十二号街区,环卫工人免费食堂正式投入使用。”
钟小艾艰难地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汉东街头阳光明媚。
一个穿着崭新制服的扫地大妈,正坐在二十四小时恒温的休息室里吹着冷气。
面前摆着一个硕大的不锈钢饭盒。
饭盒里,装满了晶莹剔透、颗粒饱满的凌霄特供变异精米。
大妈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变异排骨,狠狠咬了一大口。
浓郁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大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