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区比广场小一些,但视野更开阔。
场地中央的草坪上,一个排的士兵列队站立。
领队发出第一道口令,整个队列同时开始前进。
齐步走时,手臂摆动的频率一致,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领队变换口令,正步走,腿部抬起的角度相同,脚掌落地的声音同时响起,汇成一声。
领队的口令再次响起,队列转向,保持笔直没有出现任何松动。
观众们都是激动起来,不少人疯狂拍照,当然闪光灯是禁止了的。
徐达看了很久,转向完成的时候他低声说了一句:
“如臂使指。”
老朱和朱标也是大受震撼,两人同时点头,
“后世之军人,果然是强军。”
梁红玉站在老朱身后,她的目光一直追着那个队列,转体、前进、停止、转向,所有动作没有一次卡顿。
她偏头问苏明:
“练这个,要多久?”
苏明想了想:
“新兵连开始,每天练,练到身体记住为止。”
梁红玉沉默了一会儿:
“宋军训练阵型的时候,将领喊半天才能排齐。”
李师师站在旁边,听到梁红玉那句话,呵呵一笑:
“大宋的将领,喊完了也未必排得齐。”
梁红玉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
岳家庄,岳飞看着天幕里那个队列转向时每一个士兵的动作同步。
他看的方向跟别人不一样,他盯着的是那些士兵的姿态——站着的、走着的、转向的,每一刻都保持着同一个状态。
“这训练方法有点意思,作用很大啊。”
他低声说了四个字:
“令行禁止。”
他转身回到桌边,又铺开一张纸,在上面写了一行字——每日操练,站姿、行走、转向,令行禁止,练到不用想就能动。
他写完之后看了两遍,然后折好,放在之前那张纸旁边。
刺杀操演练开始的时候,口令刚喊完第一声,梁红玉就站直了。
第一排士兵同时突刺,枪尖在晨光里拉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第二排紧跟着刺出去,第三排、第四排,动作像从同一根弦上同时弹出来的,没有任何一枪慢了一拍。
杀声从一百多人的胸腔里同时炸出来,那声音不是喊的,是从身体最深处顶出来的,又沉又硬,砸在训练场上又弹回来。
梁红玉站在人群前排,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像是想靠得近一些,看清楚那些枪刺连成一片的细节。
她看到那排士兵收枪贴回身侧的动作,枪身落下来的位置没有偏差,角度一致。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只说出来一句话,声音不高,但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宋军要是有一支这样的兵……”她没有说完,但她真的羡慕这样一支兵。
李师师站在她旁边,她看着梁红玉那副样子,又转回头去看那些士兵。
她轻声说了一句:
“他们喊杀的时候,我听不出谁在喊。”
梁红玉没有转头:
“什么?”
李师师又说了一遍:
“一百多个人喊杀,声音混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
梁红玉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
“那就是练到家了。”
苏明笑了笑,
“这种训练主要是胆魄方面的,真正到了战场上,近战拼刺刀的机会并不多。”
梁红玉沉默,她还在研究,可人家只当这是在训练。
北宋的街巷里,那道杀声从天幕上炸开的时候,卖饼的老汉正把竹夹子伸向炉子里的饼,夹子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不是被吓的,是那声音太整了,像是有人把一百多个人的嗓子缝成了一张嘴。
他听到旁边一个年轻后生用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这声音……要是对面站着宋军,听到这声音腿就软了。”
老汉把夹子慢慢放下来,没有接话,但他自己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街角蹲着的一个老兵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
“还别说,那群女兵也是杀气十足,我之前那营就喊不出来。”
三个方阵的刺杀动作演示结束之后,队伍开始向操场北侧移动。
那段路走了大概两分钟,走到一半的时候,地面开始震动了。
不是那种剧烈的晃动,是那种从脚底传上来的、持续的低频震颤,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地面以下慢慢翻动。
老朱走着走着停下来了。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底,又抬头看向前方操场边缘那片正在移动的军绿色洪流。
表情变了。
“这就是后世军队用的铁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