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和尔泰在后面看着那个疾驰而去的背影，都愣了一下。然后尔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这些日子以来从未有过的轻快和欢喜。
“走。”尔泰扬鞭催马，跟了上去。
三匹马先后冲上山坡，又沿着坡势冲下去，马蹄声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敲在辽阔的大地上。小燕子骑在最前面，风迎面扑过来，刮得她脸颊生疼，可她心里像是有一团积压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小燕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想哭，可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伤心，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的一口气终于能呼出来的感觉。她一边哭一边笑，脸上的泪被风吹干了又涌出来，她就那么骑着马，在风里狂奔，把所有的难过和欢喜都交给了这片辽阔的天地。
等永琪和尔泰追上来时，就看到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尔泰心里一紧，纵马凑到她身边，轻声问：“小燕子，你怎么了？”
小燕子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却笑着：“没事！就是……就是觉得今天的风景太好看了！”
尔泰看着她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心里某处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策马走在她旁边，和她并马前行。
永琪放慢了速度，落在后面一段距离，不去打扰他们。
傍晚时分，三人终于回到了营地。李将军带着一群将士迎出来，看到尔泰全须全尾地站在面前时，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眼睛都红了，涌上来拍肩膀的拍肩膀、捶胸口的捶胸口，嘴里嚷嚷着：“福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我们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尔泰被他们簇拥着，笑着回应，嗓子却有些发紧。
当晚，永琪下令在营帐前空地上办一场篝火宴。士兵们搬来大捆的枯枝和木柴堆在中央，火把点燃了柴堆，橘红色的火焰腾地窜了起来，映红了周围一张张黝黑的面庞。有人搬出了珍藏的酒坛子，有人端来了烤好的羊肉和热腾腾的馕饼。火光跳跃着，把整个营地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颜色。
尔泰被众将士围着坐下，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一大碗酒，有人直接把一大块羊肉递到他嘴边。李将军带头端起碗，声音洪亮：“来！给福大人接风！福大人大难不死，往后必有大福！”
众人轰然应和，仰头喝了个底朝天。尔泰也端起了酒碗，看着面前这些被火光映照得一张张真切的面孔，心里涌上一股滚烫的潮意，他仰头一饮而尽，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到胃里，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小燕子坐在旁边的火堆旁，手里也捧着一碗酒，浅浅地抿着，看着尔泰被一群将士围着灌酒，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嘴角一直弯着，压都压不下去。
篝火燃了大半，宴席渐渐散了。将士们三三两两地回了各自的营帐，营地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里残余的炭火发出暗红色的光，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永琪看了看坐在火堆旁的尔泰和小燕子，很识趣地站起身：“我先回去了，你们聊。”他拍了拍尔泰的肩膀，低声道，“好好的。”
尔泰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
火堆边只剩下两个人。小燕子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看着那堆快要燃尽的余火。尔泰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捏着半个空了的酒碗，酒意微微上头，让他的脸颊有些发烫，可脑子却异常清醒。他知道，有些话，必须今晚说了。
“小燕子。”尔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
“嗯？”小燕子没有转头。
尔泰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酒碗放到地上，转过身面对着她。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我有话跟你说。”
小燕子这才转过头来，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郑重，让她心里忽然跳了一下。
尔泰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开口道：“你来找我，我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好。真的。我醒过来的第一天，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地方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我得回去。我在想，小燕子还在等我。我不能让她等太久。”
尔泰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可是后来我想了很多。我想我回去了之后，过什么样的日子。我想留在边疆。”
小燕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尔泰迎着她的目光，把心里的话一字一句地掏了出来：“我想留在这里。不只是一时冲动。我喜欢这片土地，喜欢这里的人，喜欢我做的这件事。我想在这里成家，在这里生活，在这里扎根。”
尔泰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可我舍不得你。如果……如果你不愿意来，我可以跟你回京城。你选哪里，我就去哪里。可如果你愿意跟我一起留在这里……小燕子，我会去请旨，求皇上给我们赐婚。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好。边疆苦，可我保证不让你吃一点苦。”
尔泰说完，像是把攒了很久很久的话全部倒了出来，整个人都有些脱力。他紧张地看着小燕子，等她的回应，像在等一个宣判。
小燕子看着他那张认真的、带着几分酒意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两簇小小的火焰，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小燕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双手掌温热干燥，指节分明，带着一点茧，握住的力度很轻，却让尔泰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地托住了。
火光在两个人中间跳跃着，映出他们靠在一起的影子。
小燕子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我能跑那么远来找你，你以为我还会怕边疆的苦？”
尔泰眼眶微微泛红，把小燕子紧紧搂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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