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坐在旁边,拧开水囊喝了一口,也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小燕子,你要有心理准备。”
小燕子没有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永琪看着她的侧脸,声音放得更低了:“李将军他们搜了两个多月,这方圆百里的地方,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如果尔泰还活着……他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他受了伤,走不了多远,可这附近所有的村落、猎户、牧民,都没有见过一个陌生的受伤的人。”
永琪的语气尽量平缓,可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头,一颗一颗地落下来。
小燕子还是没有转头。她的肩膀微微绷着,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所以,你得做好最坏的打算。”永琪说完这句话,就没有再说了。
过了很久,久到夕阳几乎完全落下去,天边只剩最后一缕余晖时,小燕子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沙哑:“我不信。”
小燕子转过头来看永琪,眼睛有些发红,却没有泪。“他没有那么容易死。他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等他一年。一年还没到,他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永琪看着她那双固执的眼睛,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嗯。明天再往北走看看。”
第十天,小燕子对永琪说:“我想一个人往更远的地方去找。走到哪里算哪里,找不到我就不回来。”
永琪皱起眉头:“你一个人不行。”
“我在路上可以搭帐篷,可以借住在牧民家。我有银子,有力气,不会饿死。”小燕子说得很平静,像是早就想好了,“你不用陪我了。你还有你的职责,这边的事也需要你。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来。”
永琪正要说什么,天边忽然变了颜色。
原本澄澈的天空,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猛地抹上了一层浑浊的灰黄色。风忽然大了起来,呜呜地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沙石,打在帐布上啪啪作响。营地里的士兵们都跑了出来,有人喊着“沙尘暴来了”,开始手忙脚乱地固定帐绳、收拢物资。
那风来得又快又猛,不过一刻钟的工夫,整个营地就被漫天黄沙淹没了。天昏地暗,对面三五步都看不清人影。有几顶帐篷被风掀翻了,布匹在空中翻卷,像断了线的风筝。锅碗瓢盆被刮得满地乱滚,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永琪一把拉住小燕子,把她扯进最近的一顶帐子里。两人蹲在角落,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沙粒打在帐布上,像下了一场密集的雹子。小燕子捂住口鼻,眯着眼看着帐布被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
这场风尘暴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等它终于过去时,整个营地已经一片狼藉。几顶帐篷彻底散了架,粮食袋被吹翻了好几个,有些散落在地上,混着沙土。士兵们灰头土脸地从掩体里钻出来,互相看着,都有些狼狈。
永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大步走出去,查看营地的情况。
李将军也赶了过来,满脸沙尘,声音粗哑:“五阿哥,损失不小,有几顶帐篷得重新搭,粮食也得重新清点。还好人都没事。”
永琪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远处:“附近的村子呢?”
“怕是也遭了殃。”李将军脸色凝重,“这种风尘暴,对咱们营帐都这样,那些土坯房更扛不住。”
永琪沉默了片刻,当机立断:“先安置营地,搭好帐子清点物资。然后你带一队人,跟我去附近村子看看,能帮的就帮。”
小燕子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看着满目疮痍的营地,又看看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她原本已经打定了主意,要继续往更远的地方去找尔泰,可现在……
小燕子看着士兵们忙碌地收拾残局,有人把刮跑的锅捡回来,有人在重新固定帐绳,有人蹲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捡拾散落的粮食。风尘暴刚刚过去,天还没有完全放晴,可这些人已经在干活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来。
小燕子攥了攥衣角,抬起头,对永琪说:“我跟你一起去村子。”
永琪回头看她,有些意外。
小燕子没有多解释,只是说:“救人比找人急。”
永琪看了她片刻,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第二天,永琪带着一队人去了最近的村落。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果然如李将军所料,好几间土坯房的屋顶被掀翻了,院子里落满了碎石和断枝。几个老人正颤巍巍地收拾着残局,有个孩子坐在门槛上哭,脸上灰扑扑的,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摔的。
小燕子没有说话,走过去把那个孩子抱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了一半塞到他手里。
孩子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着她。
小燕子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想起那些在大杂院里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她轻轻揉了揉孩子的脑袋,轻声道:“不怕,很快就好了。”
永琪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她。
那天他们帮着修了好几间屋顶,又把刮倒的篱笆重新立起来。天黑时才回营地,小燕子灰头土脸的,可精神却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晚上,小燕子坐在帐外,看着天上的星星。边疆的星空格外清澈,在天空一闪一闪的。
风尘暴过去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可尔泰还没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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