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半个月，永琪几乎没离开过永和宫。他学着抱着绵昭轻轻拍着哄他睡觉，夜里只要绵昭一哭，他比乳母还先醒。欣荣身体还没恢复，永琪便亲自盯着她的药膳，顿顿不落。

“你少操些心。”永琪把汤碗递给欣荣，“太医说了，你这月子得坐满四十天。你不要操心，一切都有我。”

欣荣被他管着，心里却甜丝丝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绵昭一天天壮实起来，欣荣的脸色也一天天红润。愉妃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就没断过。这个家，终于有了人声和笑声。

绵昭满月那天，永和宫摆了小宴。皇

上、老佛爷、皇后、令妃都送了赏赐，福家也来了人，热热闹闹的。老佛爷抱着绵昭不肯撒手，晴儿在一旁笑着看，箫剑则跟尔康站在廊下说话。永琪看着众人，心头松快了些。

可好景不长。满月酒没过多久，永琪正准备启程回边疆，绵昭忽然病了。

起初只是脸上起了几颗红疹，乳母说不妨事，许是吃奶上火。可到了夜里，红疹蔓延到了全身，密密麻麻的，孩子开始发烧，小脸烧得通红，怎么哄都哄不睡，哭得嗓子都哑了。

"太医！快传太医！"欣荣抱着孩子，手都在发抖。

太医连夜赶来，把了脉，开了药，说可能是出疹子，加上月份太小，身子扛不住，得仔细照料，不能见风，不能受凉。可药喂下去，烧退了又起，反反复复。

绵昭开始嗜睡，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也只是哭几声又睡过去。欣荣守在摇篮边寸步不离，眼睛熬得通红。永琪也睡不安稳，夜里有动静就起身，两人轮流守着孩子，好几夜都没合过眼。

“永琪，他会不会……”欣荣不敢把那个字说出来。

永琪握着欣荣的手，声音哑得厉害：“不会的。太医说了，这疹子出完就没事了。咱们守着他。”

可到了第七天，绵昭还是没有好转。欣荣守在摇篮边，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眼前发黑，一股热流猛地涌上喉咙，她咳了一声，捂嘴的手帕上，赫然是一片鲜红。

“欣荣！”永琪一回头就看到欣荣倒下去的样子，几乎是扑过去一把扶住她。旁边的青儿吓得尖叫出声，愉妃也冲了进来，整个永和宫乱作一团。

"太医！快叫太医！五福晋吐血了！"

欣荣被永琪抱到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血痕。永琪跪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声音都在抖：“欣荣，你别吓我……你撑住，咱们还要看着绵昭长大……”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脸色凝重，说五福晋是产后身子还没养好，又连日操劳，急火攻心，伤了肺络，必须静养，不能再操心孩子的事了。

愉妃当机立断，把孩子交给乳母和几个有经验的嬷嬷照料，自己亲自守着欣荣。永琪守在欣荣床边，又时不时去隔壁看绵昭，两边跑，人也憔悴了许多。

好在熬过第七天，绵昭的疹子终于开始退了，烧也慢慢降下来。又过了两三天，小家伙终于睁开了眼，虽然还是没精神，但总算醒过来了。欣荣听到这个消息，心里那口气一松，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可就在这当头，边疆的信使到了。

永琪拆开信，看着看着，脸色就变了。他拿着信的手微微发抖，又看了一遍，然后猛地站起来，大步往乾清宫走。

信是当地驻军李将军写的。大意是边疆突然有部落联合叛乱，尔泰带兵抵御，混战中被敌军逼到山崖边，失足坠崖。李将军派人搜了三日三夜，只找到一件沾血的披风，人却不见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永琪赶到乾清宫时，皇上已经看过信了，脸色铁青。福伦和尔康随后被急召入宫，两人一进门，看到皇上和永琪的脸色，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边疆出了事。”皇上沉声道，“尔泰带兵迎敌，坠崖失踪了。”

福伦的身子猛地一晃，尔康一个箭步上前扶住父亲，自己的脸色也瞬间白得不像话。父子俩站在殿中，半天没有出声。

“不可能……”尔康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尔泰他……”

永琪走上前，深深一躬：“福大人，尔康，是我对不住你们。若不是我因为家事耽误，没能及时回边疆，尔泰也不至于独自面临险境……”

福伦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形，声音沙哑却沉定：“五阿哥重了。尔泰是奉旨戍边，守土有责，即便他当真……那也是他的本分。做臣子的，死得其所。”他说完，眼眶却还是红了。

皇上拍了拍案几：“朕已下旨，调兵增援边疆，必不让那些宵小猖獗。至于尔泰……朕已命李将军加派人手搜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放心，朕不会让忠臣的血白流。”

永琪当即跪下：“皇阿玛，儿臣请旨，即刻动身返回边疆。一则安定军心，二则……找回尔泰。”

皇上看了他片刻，终于点头：“准。你亲自去，朕放心。务必把尔泰找到，带回来见朕。”

消息传到学士府时，福晋当场就晕了过去。紫薇抱着安安，脸白得像纸，却强撑着没有哭，只是紧紧攥着尔康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