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柯洁少赚了一点局部利益，却依旧牢牢抓着整盘棋的方向。
陆观海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
“明白了吗，这才是所谓弃子的本质。”
萧衍点点头。
这种感觉，和以前单纯理解柯洁表面的弃子、转换完全不同。
裴昭同样越来越不舒服，倒不是局面已经差到不能下。
恰恰相反。
至少从表面来看，双方依旧没有明显拉开。
问题偏偏就在这里。
明明没有哪里特别差。
为什么自己却一直没有真正主动过一次？
刚处理完左边。
右边又来了。
右边刚刚稳住。
柯洁突然转向中腹。
自己一直在判断，也一直在跟。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过去半年，每当他碰到真正最顶尖的那些九段、冠军棋手时，似乎总会出现类似的局面。
不是突然崩掉，也不是某一手犯了特别低级的错误。
只是下着下着，棋局就越来越不像自己的了。
裴昭的目光逐渐变得凝重。
就在这时，柯洁又落下一子。
这一手很强硬。
裴昭几乎在看到那颗棋的瞬间，脑海里便已经浮现出一个反击点。
这里可以顶，而且一旦顶住，黑棋后续未必舒服。
他的手已经伸进棋盒。
可就在准备落子的时候，动作忽然停住。
对面可是——
一个让陆观海亲口承认自己输过的棋魂。
一个被职业九段评价为可能已经超过s级的存在。
他敢这么下真的只是过分吗？
还是说，自己漏掉了什么？
裴昭重新开始计算。
原本那个十分自然的反击点，在不断重新推演之中，反而逐渐变得没有那么确定。
后面会不会还有东西？
黑棋是不是就在等自己顶上去？
是不是还有哪一处变化自己没有看见？
最终。
裴昭没有选择第一眼看到的那一手，而是落在了另外一个更加稳妥的位置。
棋子落下以后，柯洁抬头看了他一眼。
随后继续落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裴昭却莫名记住了刚才那个眼神。
又过了十几手。
柯洁忽然开口：“刚才为什么不顶？”
裴昭愣了一下。
“什么？”
柯洁伸手指了指之前的位置。
“那里。”
“那里。”
裴昭沉默片刻，如实说道：“我第一反应确实想顶，不过后来觉得您的棋应该没那么简单。”
柯洁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所以呢？”
裴昭一怔。
柯洁却已经重新低下头，继续落子，仿佛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的棋当然没那么简单。
可所以呢？
因为对手强，所以自己的判断，就要先打一个折扣？
如果自己已经算到那里能顶。
如果自己看不出明显问题。
为什么偏偏因为坐在对面的人，就先一步怀疑自己？
裴昭看着棋盘，神色一点点变得认真起来。
这似乎并不只是刚才那一手棋的问题。
过去半年，面对那些真正顶尖的九段、冠军棋手时，他好像也经常如此。
对方下一手强棋，自己第一反应明明有判断。
可随后就会下意识再多想一层。
是不是自己漏了什么？
是不是对方一定还有后手？
是不是稳一点更好？
结果很多时候，棋没出问题，主动却先没了。
棋局继续，很快，类似的局面再次出现。
柯洁主动压了上来。
裴昭第一眼又看到了一个反击方向。
能顶，这个念头几乎和刚才一样自然。
紧接着，脑海里也再次浮现出熟悉的怀疑。
可这一次，裴昭没有立刻退缩。
他闭了闭眼，重新把几条变化快速过了一遍。
没有明显问题。
至少以他的判断，这里能下。
下一秒，白棋正面顶了上去。
这一手不仅仅是局部反击，还顺势牵动了另一侧的几颗棋。
原本一直由黑棋决定方向的棋盘，第一次真正出现了一股来自白棋的力量。
陆观海站在旁边，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棋盘另一边。
柯洁低头看着那颗白棋，这一次没有立刻落子。
裴昭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最近半年。
自己面对那些真正站在顶端的棋手时，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不是自己在追着想对方下一步会干什么。
而是，对面正在想，该怎么处理自己的棋。
哪怕只是短短几秒，这种感觉也足够清晰。
片刻后。
柯洁抬起头，看向裴昭，嘴角微微扬起。
“这不就会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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