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了

白棋落下。

陆观海的目光停在那颗棋上，最开始只是微微皱眉。

可十几秒过去，他脸上的神情却越来越认真。

周绍明也下意识向前凑近了一些。

这一手看起来并不起眼，甚至有些轻。

可当他顺着后续变化继续往下计算，很快便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

如果黑棋继续按照原本的计划进攻。

白棋便能够借着这一手完成转换，不但化解中央的压力，甚至还能在另一侧获得先手。

可如果黑棋现在回头补棋，那么刚才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主动权，又会重新交出去。

进也不舒服，退同样不舒服。

“原来如此”

陆观海低声说了一句，眼中反而多了几分亮意。

他重新拿起一颗黑棋。

啪。

对局继续。

接下来的几十手，两人的落子速度都明显慢了下来。

陆观海不断寻找机会，试图重新制造变化。

柯洁却没有再给他真正把局面拉回来的可能。

白棋并没有发动什么夸张的猛攻，也没有追着某一块黑棋不放。

而是在每一次交换以后，都能多获得一点东西。

有时是一处先手。

有时是几目的实地。

有时只是让黑棋多补一手。

单独看起来，都不算明显。

可一步又一步积累下来，原本只有一线的优势，却在不知不觉间被不断放大。

萧衍坐在旁边，几乎全程没有说话。

他以前看柯洁下棋，更多时候只能感觉到“强”。

现在随着契合度提升，他已经能够真正看懂其中一部分东西。

也正因为能够看懂，才更加清楚这种强大究竟体现在哪里。

不是每一手棋都惊天动地。

而是当对手终于发现局面已经很难下的时候，往回看去，甚至很难准确说出自己究竟是从哪一步开始落后的。

进入官子以后，陆观海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

他依旧在计算，依旧在寻找最后的机会。

可棋盘上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少。

又过了十几分钟。

陆观海拿起一颗黑棋，却迟迟没有落下。

片刻以后。

他没有再继续计算，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棋盘。

随后缓缓抬起头，望向坐在对面的柯洁。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有惊讶。

有欣赏。

还有一种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畅快。

自从逐渐转向幕后，开始担任国家队少年组教练以后。

他真正坐在棋盘前，与人全力厮杀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

大多数时候，他看的是年轻棋手的训练棋，做的是复盘、指导和赛前准备。

至于像今天这样，从布局开始便不断计算，每一步都不敢有丝毫松懈，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更何况是输棋。

他已经很久没有输得这么彻底，又这么痛快过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输得这么彻底，又这么痛快过了。

今天这一盘。

他没有让子。

也没有轻敌。

更没有任何可以为自己开脱的理由。

从布局到中盘，再到最后的官子，他已经真正拿出了自己的实力。

然后。

被眼前这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棋魂，堂堂正正地击败了。

陆观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了不得。”

他轻轻摇头，又重复了一遍。

“了不得啊。”

随后，他伸手拿起两颗黑棋，轻轻放在棋盘边。

“我”

陆观海看向柯洁。

“输了。”

研究室里安静下来。

周绍明盯着面前的棋盘，一时间甚至没有说话。

竟然真的赢了。

一个被评级系统判定为f级，在整个棋魂数据库里都找不到任何历史资料的棋魂，竟然正面击败了一名职业九段。

而且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侥幸。

柯洁同样看着棋盘。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靠回椅背，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这九段。”

“含金量还是挺高的。”

陆观海闻笑了。

如果是开局以前听到这句话，他或许会觉得有些刺耳。

可现在从柯洁嘴里说出来，反而像是一种真正的认可。

柯洁又看了他一眼。

“不过看得出来。”

“你应该有段时间没正经跟人下过了吧？”

陆观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随后更加浓了几分。

“这都能看出来？”

“棋不会骗人。”

“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重新轻松下来。

“确实下得挺痛快。”

“你要是还在巅峰的时候，应该更有意思。”

研究室里短暂安静。

周绍明看了看陆观海，又看了看柯洁。

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十分奇怪的感觉。

眼前这个年轻棋魂说起这些话时，自然得仿佛他才是那个在棋坛上见惯了无数顶尖高手的人。

偏偏刚才那一盘棋已经证明，他还真有这个资格。

陆观海抬头看了柯洁一眼。

如果是对局开始以前，他听到这种话，大概只会觉得这个年轻棋魂狂得过分。

可现在他还真没办法反驳。

陆观海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将目光转向萧衍。

“你之前说他是职业九段？”

萧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