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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治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禁制外面,巷子里有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踩碎了一片瓦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那声音透过隔音禁制传进来时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云清没有在意那只猫,只是继续说。

“柳家放出消息,想请一位元婴修士去诊治。只要能保住女儿性命,愿意以一件四阶灵材作为报酬。这个消息已经放出来三个月了,但愿意去的人不多。”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四阶灵材对于元婴修士来说不算有吸引力。元婴修士哪个没有点家底?四阶灵材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锦上添花,不值得为了这个去冒险。而且九阴绝脉治不好,只能压,这是修行界公认的结论。压得好能多活几年,压不好反而加速衰败。肯去的人不多,去了的人治不好反而砸自己招牌,索性就没人去了。”

沈清砚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他站在茶亭的石桌旁,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石桌边缘,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石桌表面的灰尘被他的指尖捻起了一小撮,在灵光中飘散成极细的微尘。他看了一眼茶亭四角那几枚阵石,阵石的灰色灵光正在稳定地流转着,每隔几息闪烁一次,表示禁制运转正常。他又看了一眼云清,云清正站在他对面,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布料。

“四阶灵材,对于元婴修士来说确实不算有吸引力。”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且九阴绝脉治不好,这不是传,这是修行界几千年来积累下来的共识。经脉中天生阴气过盛,阴寒之气深入骨髓和丹田,外力无法拔除,只能压制。压得好了,把阴气封锁在丹田深处,让它在体内沉睡,病人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甚至结婚生子。但压得不好,阴气反噬,经脉寸断而亡。所以肯去的人不多,去了的人治不好反而砸招牌,索性就没人去了。”

云清点了点头,她的表情没有因为沈清砚的这番话而有任何变化。这些她都知道,她在来玉京城之前已经做了足够的功课,把九阴绝脉相关的信息都查了一遍,所以沈清砚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懂,也都预料到了。

“前辈说得不错。”她的声音平稳而坦率,“晚辈已经问过几位愿意接诊的修士了。有的是元婴初期,在玉京城北郊散修中颇有名气,对经脉之道也有一定造诣。但他自己说了实话,他对九阴绝脉的了解停留在古籍记载的层面,没有实际接触过,不敢保证能治好,甚至连能不能压制都不敢说。有的是金丹巅峰,想来是想借这个机会攀附柳家,但他连九阴绝脉的病理都说不清楚,晚辈当场就婉拒了。”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没有一个人敢真正动手。”

她抬起眼,目光和沈清砚对视。那双眼睛里的神色很认真,认真到近乎严肃。她抬起眼的时候睫毛微微上翘,眼瞳深处有一层极淡的微光在闪烁,那是修士在极度专注时灵力自然流转到眼部经脉产生的现象。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沈清砚,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情。

“但前辈不一样。”

沈清砚看着她。他的站姿没有变化,依然是那副从容淡定的姿态,一只手搭在石桌边缘,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但他的目光在云清脸上多停了一息,那双深褐色的瞳孔在暗淡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瞳孔深处那层琥珀色的光晕缓缓流转,像是在评估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治?”

云清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慢很深,胸口的衣料被撑得微微鼓起又缓缓平复,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给自己壮胆。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下唇上留下了一道极细的齿痕。

“晚辈没有证据。”她的声音坦诚而直接,像是已经把所有的客套话都丢掉了,只剩下最核心、最真实的想法,“只是一种直觉。”

她顿了顿,目光依然没有从沈清砚脸上移开。她说话时眼神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不是盲目的崇拜,不是病急乱投医的绝望,而是一种基于观察和判断的、经过理性思考的信任。她不是那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在断魂海上她连跟人组队都要先试探一番,沈清砚是亲眼见过的。但正是因为她不是那种人,所以她此刻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显得格外有分量。

“前辈能一剑杀殷破军。晚辈虽然没有亲眼看到那一战,但从玉京城传出来的消息是一致的,殷破军布了地缚灵笼,暗影楼的镇楼阵法,元婴中期的修士被困住都要费一番手脚。前辈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破阵而出,然后一剑杀了他。这意味着前辈的修为远不止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说到这里,语气中多了一层极其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敬畏。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在陈述事实时自然流露的、对绝对实力的认可。

“一个修为足够高的人,即使不通医术,对灵力的控制力和对经脉的洞察力也远非寻常修士可比。九阴绝脉说到底还是经脉和灵力的问题,阴气在经脉中淤积,堵塞灵力流通的路径,导致身体被阴寒之气侵蚀。外人无法治疗,是因为他们的灵力不够精纯,神识不够敏锐,无法在病人的经脉中进行足够精细的操作。但前辈的修为如果足够高,灵力足够精纯,神识足够强大,那么就算不懂医理,也有可能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她停了一下,双手在身前交握,十指交叉,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但依然清晰而坚定。

“晚辈觉得,这世上如果还有人能治九阴绝脉,前辈一定是其中之一。”

沈清砚沉默了片刻。茶亭中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禁制外面的风声和远处主街上的嘈杂声被隔音禁制压得极低极低,像是一层极厚的棉被盖在头顶。只有云清那几枚阵石的灵光在以固定的频率微微闪烁,每隔几息就亮一下,然后又暗下去,像是一只安静地眨着眼睛的猫。

苏璃站在沈清砚身后半步的位置,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她的站姿依然是那种慵懒而从容的姿态,双手交握在身前,脊背挺直但肩膀放松,目光落在云清身上,表情平静。但她在云清说“九阴绝脉”这四个字的时候,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极细微的一下,只是眉头往中间收了不到半分的距离,然后就恢复了平静。她知道九阴绝脉。她也知道自家公子在万象楼里翻看过的那些功法秘术里,恰好有一部专门分析各种特殊体质的古籍,里面有过关于九阴绝脉的记载。她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公子很可能已经知道该怎么治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公子自己做判断。

云清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有期待,因为沈清砚是她最后的希望;有紧张,因为沈清砚接下来说的话将决定她这段时间所有努力的结果;还有一丝隐隐的、被她压抑得很好的不安,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把所有能说的都说完了,不确定自己的理由是否足够说服眼前这个人。她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沈清砚开口时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和当前话题毫无关系的问题:“你说的那个柳家,是不是跟你获得的元婴传承有什么关系?”

云清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一下动弹很明显,不是瞳孔的收缩,不是睫毛的颤动,而是整个眼神在那一瞬间从紧张切换成了惊讶,然后又从惊讶切换成了某种被戳破之后的坦然。

她显然没想到他会直接点破这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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