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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革故鼎新

段天涯轻点了点头。

他回京后,先去天牢看了朱无视最后的关押处,虽然人已经不在了。

他站在那间阴暗潮湿的牢房前,看着石床上那条薄薄的棉被,站了很久。然后他又去了东厂大牢归海一刀曾经待过的那间牢房,同样站了很久。

他想到了义父朱无视,又想到了自己兄弟归海一刀,他想了很久很久。

到了后面,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不想,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些记忆在脑海中走一遍,然后送它们走。

段天涯做完这些,然后就去了护龙山庄。

护龙山庄如今已经换了主人,不,不是换了主人,是主人换成了皇帝。

沈清砚没有解散护龙山庄,而是将它纳入了朝廷的正式编制,与东厂、锦衣卫并列,三足鼎立。

段天涯被任命为护龙山庄的新任统领,官居三品,统领数千密探,直接向皇帝负责。

他上任的第一天,去了沈清砚的御书房。

沈清砚坐在案后,正批阅奏折。

他抬起头,看了段天涯一眼,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段天涯,回来了?”

段天涯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段天涯,叩见皇上。”

沈清砚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段天涯,微微点头。

“你的事,海棠都跟朕说了。你愿意回来,朕很高兴。护龙山庄交给你,朕放心。”

段天涯低着头,声音沉稳。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皇上重托。”

沈清砚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拿起一本奏折,继续批阅。

段天涯知道这是让他退下的意思,便躬身行礼,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殿门时,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今往后,他要替义父赎罪,替一刀活着,替大明守住这片江山。

后面的日子,大明朝进入了一段前所未有的快速发展期。

沈清砚亲政的第三个月,便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整顿。

他没有急着动那些根深蒂固的门阀世家,而是先从自己身边开刀。

东厂、锦衣卫、护龙山庄,这三支力量被他拧成了一股绳,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

曹正淳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全靠皇上的信任。所以他做事格外卖力,处处以皇上的意志为先。

东厂的番子被他派往各地,明察暗访,将那些贪官污吏、豪强劣绅的罪证一条一条地搜集上来,堆在沈清砚的案头,像小山一样。

段天涯则利用护龙山庄的情报网,将触角伸向了军队。

他发现的问题触目惊心,边关各卫所,吃空额、喝兵血的现象比比皆是。

有的将领虚报兵员名额,将多出来的军饷装入私囊。有的克扣士兵口粮,用霉米烂菜充数。有的甚至将士兵当作苦力,替自己种田经商。

士兵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哪里有心思操练?这样的军队,如何保家卫国?

锦衣卫则负责行动。那些被查出来的贪官污吏,不分品级高低,一律先抓后审。

沈清砚定下的规矩很明确:证据确凿的,抄家杀头。证据不足但有重大嫌疑的,停职审查。那些罪责不大、但真心知错而且确有能力的,则罚没家产,戴罪立功,降职留用。

一时间,朝堂上人心惶惶。每天早上上朝时,大臣们都在暗中数人头。

今天又少了谁?是被抓了还是被查了?那些心里有鬼的,夜不能寐,食不知味,生怕下一刻东厂的番子就出现在自己家门口。

但沈清砚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他手里有一本账,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每一个官员的功过是非。

该杀的杀,该罚的罚,该用的用,绝不含糊。三个月下来,朝堂上清洗了近百人,其中被杀头的二十余人,抄家的五十余户,降职留用的三十余人。朝堂上的风气为之一清,再也没人敢敷衍了事、中饱私囊。

军队的整顿效果更加显著。

段天涯亲自督办,将那些吃空额喝兵血的将领一个个揪了出来,该杀的杀,该撤的撤,该罚的罚。缺额的兵员迅速补齐,被克扣的军饷如数发还,士兵们的伙食和衣装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边关的将士们第一次穿上了新棉袄,吃上了白面馒头,士气大振。操练场上,喊杀声震天,再也不是从前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沈清砚站在御书房的窗前,听着从远处传来的练兵声,嘴角微微弯起。

他身后站着曹正淳、段天涯和古三通三人,分别代表东厂、护龙山庄和锦衣卫。这三股力量,如今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如同一只三头的猛兽,随时可以扑向任何敌人。

“皇上,西北那边传来消息,那几个不听话的边将已经全部拿下,新的将领已经到任。”

段天涯的声音沉稳有力。

沈清砚点了点头,没有回头。

“好。传旨下去,今年冬天,给边关将士每人加发一件棉衣,一斤肉,两壶酒。让他们知道,朕没有忘记他们。”

段天涯抱拳:“皇上圣明。”

沈清砚对军队的整顿,并未止步于惩治贪腐、清退空额。他深知,大明的军制积弊已久,若只换人不改制,不过是将烂疮表面的脓血挤掉,根子还在,迟早复发。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翻阅了前世今生所有关于军制的记忆,结合大明的实际情况,拟定了一道旨意。

这道旨意,在朝堂上炸开了锅。

将士平日归兵部管辖,训练、屯田、驻防,各司其职。战时由皇帝亲自任命大将,授予兵符,调兵出征。战事结束,大将交还兵符,回京复命,士兵回归原属卫所。

这是沈清砚从宋太祖“杯酒释兵权”的旧制中汲取的智慧,又加以改良。大将不再拥有常驻的兵权,平日里管不着兵,战时才有资格带兵。兵权收归中央,收归皇帝,任何人都不可能再像当年的藩镇那样,拥兵自重,尾大不掉。

这道旨意在朝堂上宣读时,武将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他们不敢反对,刚被砍了脑袋的那二十几个边将,尸骨未寒,血还没干,谁也不想做下一个。

更何况,皇上的理由冠冕堂皇:这是为了“强军”,是为了让将士们专心操练,不被将领当作私兵驱使。谁反对,谁就是不想强军,谁就是心里有鬼。

旨意顺利地通过了。

沈清砚没有止步于此。他又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将吏治也梳理了一遍。

他前世当了几十年皇帝,对大明的官场生态了如指掌,哪些部门是养闲人的,哪些职位是因人设事的,哪些规矩是束缚手脚的,哪些陋习是积重难返的,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裁撤了多个冗余衙门,将那些吃闲饭的官员遣散,有本事的安排到实缺,没本事的直接革职。

他将六部的职权重新划分,明确了各部各司的职责范围,避免了以往推诿扯皮、互相踢皮球的局面。他还建立了一套考核制度,每年对地方官员进行考评,政绩卓异者升赏,平庸者黜退,贪腐者严惩。

这套制度推行之初,阻力不小。

那些习惯了混日子的官员怨声载道,有的暗中串联,试图联名上书“劝谏”。

有的托关系走后门,想请人在皇上面前说情。沈清砚一概不理。他只做一件事,派曹正淳的东厂去查。查出来一个,办一个。办了几个之后,剩下的都老实了。

朝堂上的风气,彻底变了。

大臣们不再想着怎么钻营,怎么升官,怎么捞钱。

他们开始想着怎么做事,怎么把差事办好,怎么在年底考评中得一个“卓异”。谁都知道,皇上眼里揉不得沙子。谁也不想做那个被皇上记住的反面典型。

经济的发展,是沈清砚最花心思的一块。他前世在位时,最大的成就是积累了巨额的财富。

那些经验,如何扶持工商业,如何发展海外贸易,如何兴修水利,如何改良农具、推广新作物,他都烂熟于心。但这一世,他面临的局面比前世好得多。

这一世的大明,虽然也有积弊,但底子还在,元气未伤。他不需要拆东墙补西墙,只需要把那些堵住的水渠打通,水自然会流过来。

但有一件事,他做不了。钱。大明朝的国库,虽然不像前世那样空空如也,但也算不上充盈。

要发展经济,要修水利,要推广新农具,要扶持工商业,哪一样不需要钱?靠收税?

农业税已经减了三年,不可能再加。商税?商税是块肥肉,但大明朝的商税收不上来,不是制度的问题,是人的问题。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会管钱的人。一个能把大明朝的银子盘活、生出更多银子的人。

万三千。

万三千是天下首富。他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从丝绸到茶叶,从盐铁到海运,几乎没有什么行业是他没有染指的。

他与朱无视素有往来,护龙山庄的许多大动作,背后都有万三千的影子。除魔大会上,朱无视的罪行被公之于众,万三千才知道自己这些年在替一个什么样的人办事。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替朱无视喊冤。他是个商人,商人最懂得审时度势。

朱无视已经倒了,皇上决心肃清吏治、振兴经济,他万三千若想在这片土地上继续做生意,就必须站对队。至于用什么方式,那是皇上的事。

沈清砚选了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御书房召见了万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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