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让这两个字在赵煦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方才那滋味,想必你也已经深刻感受过了。这生死符每隔一个月,需要我亲自为你化解一次。否则,这道生死符便会自行发作,你会再次尝到刚才那种滋味,而且一次比一次剧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赵煦的心上。
“若是无人化解,七日之内,你便会在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中活活痛死。天下间,除了我,无人能解。”
赵煦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死灰一样的颜色,像是刚从棺椁里爬出来的人。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发出密集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他嘴里放了一台小型的打谷机。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想起方才那片刻的折磨。短短几十息的时间,却像是过了一辈子。
那种痛,那种痒,那种麻,那种酸,每一种都足以让人崩溃,更何况是四种一起发作。他想起那种恨不得立刻死掉的痛苦,想起那种连死都成了奢望的绝望,心里最后一丝倔强也崩塌了。
像是一座被洪水冲垮的大坝,轰然倒塌,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帝王气度,都在那一瞬间化为了乌有。
“朕……朕明白了……”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嘶哑的气音,像是砂纸在木头上摩擦。
“朕……一定遵从慕容公子……”
沈清砚笑了。
那笑容依旧很淡,可赵煦看在眼里,却觉得比刚才的生死符还要可怕。
那笑容里的从容和笃定,像是一只猫在看着一只被玩弄得精疲力竭的老鼠,温和而残忍。
“陛下要是不服,也可以。”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下次动手,最好做到十成把握。若是失败了,我还会再来找你。那时候,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低得像是两个人在说悄悄话,可赵煦却觉得那声音比雷霆还要震耳。
“我会让你像刚才那样痛上三天三夜,然后再杀你。”
赵煦浑身一颤,像是有电流从脊背蹿过。他瘫在龙椅上,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脖子都撑不住脑袋的重量,脑袋歪在一边。
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拼命地眨眼,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发送什么信号,表示自己听懂了,表示自己服了,表示自己再也不敢了。
沈清砚看着他那副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步履从容,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月光从殿门涌进来,照在他身上,在他的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陛下若是想跑,尽管跑。天涯海角,千军万马,你跑不掉的。”
说完,他迈步走出大殿,消失在月色中。
殿外,巡逻禁军的脚步声又近了,整齐而规律,甲胄的金属声清脆悦耳。
一队禁军从殿门前走过,火把的光芒在窗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引来一阵轻笑。没有人发现这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多看一眼。
殿内,烛火摇曳。
灯芯上结了一朵灯花,烛焰跳了跳,将那昏黄的光线晃得忽明忽暗。御案上的奏章散落一地,朱笔滚到了墙角,笔尖上的朱砂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红线。
赵煦瘫在龙椅上,浑身发抖,像一只被抽去了骨头的木偶。
他的下巴在抖,嘴唇在抖,肩膀在抖,手指在抖,膝盖在抖,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在抖。
他的嘴唇还在哆嗦,眼神涣散,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却没有任何焦距。过了很久,久到殿外又敲过一次更鼓,久到蜡烛又短了一截,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抖,手指弯曲着,像是鸡爪一样蜷缩在一起。他在龙袍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可手心里的汗像是永远也擦不干,刚擦掉一层,又冒出一层。
刘七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他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埋在双臂之间,屁股撅得老高,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恨不得刚才那个灰袍老太监死的时候把自己也一起带走。
赵煦张了张嘴,想喊刘七,想让他倒杯茶,想让他扶自己回寝宫。可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像是秋风扫过枯叶的声音。
他靠在龙椅背上,闭上眼睛。
浮现在脑海里的,不是朝堂上的纷争,不是边关的战报,不是后宫的琐事,而是一双眼睛,一双平静如水的眼睛,一双不把天下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眼睛。
“我要的是皇位。”
那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是寺庙里的钟声,嗡,嗡,嗡,一下又一下,敲得他脑仁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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