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树声没有插话。
“我举个最近的例子。”唐基的语气沉了几分,“政府从南京撤到武汉,大小机关几十个,几千号人,还有档案、设备、家眷,一路上全要靠船、靠车。交通部下面管运输的那些人,你知道他们怎么干的?”
“把船票、车皮明码标价。除了高官要员外,其他人想一起离开,一个舱位,官价多少,黑市多少,统统能卖。拿不出钱也行,拿东西来换。本来是专列,最后卖出大量的票给有钱人。”
“竟然如此大胆?”陈树声冷声道。
唐基摇摇头,“还有更甚者,有些运往前线的弹药、汽油、医疗器材,在转运途中‘损耗’了,‘遗失’了,‘被日军飞机炸毁’了。可这些东西转头就出现在黑市上,甚至出现在日本人的仓库里。”
陈树声的眉头拧紧了。
“这种事,没人管?”
“管?”唐基冷笑了一声,“谁管?军需署的人自己就在里面。交通部的人自己就在里面。你去查?查谁?查到最后,查到自己顶头上司头上,你怎么办?”
唐基的愤怒就写在脸上:“这些人已经疯了,这个时候贪的不是钱,而是命。前线的兵拿不到弹药,拿不到药,拿不到吃的,就得死。他们发的是国难财,花的每一块钱上面都带着血。”
屋里安静了几秒。
唐基喝了口,看着脸色凝重的陈树声继续说道:“上面难道不知情,我看未必。孔宋这些家族,向来都是只重私利,从不管什么民族大义。这些事老头子未必不知,现在纸包不住火,事情一件一件报到了他的案头上了,终于不再装看不见了。”
“这才发了火。”唐基看着陈树声,“公开将这等行为定义为资敌,着令各有关机关严查严办,不论涉及何人,一律军法从事。”
“我们特务处也要查这些?”
“对。”唐基说,“上面的意思是,军队的事,不能让外人插手,所以照例交给了我们。”
他停了一下,看着陈树声的眼睛:“这些事全是得罪人的活,我本不想让你插手,可与留在敌后相比,终究要好一些,所以处座问我的意见时,我便也同意了。”
“主任放心,我懂这其中的纠葛,会办好的。”陈树声说道。
“嗯,你明白就好。不用太过认真,这些人人人心知肚明,真查了就是老头子也不一定愿意,走个过场就好。”
唐基的语气轻松了一些:“还是先好好陪陪家人,休息休息。”
陈树声也笑着点头。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今天刚到,我让人带你去休息。”
随后唐基喊了佣人进来,陈树声起身跟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