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们可以把陈默推出去。”
“明天所有与陆家合作的人都会知道,陆家随时会舍弃站在身边的人。”
“到了那个时候,即使保住几家公司和几笔授信,也不会再有人真正相信我们。”
书房里逐渐安静。
陆长明的父亲抬眼看了看儿子,握住拐杖的手缓缓松开。
“就按长明说的办。”
老人作出决定。
“陆家吃得起亏。”
“不能丢了信用。”
那天晚上以后,陆家的商业力量彻底退出太初的市场战争。
有人出售海外债券,补充港岛集团的保证金。
有人放弃一项准备多年的并购,提前收回资金应对银行抽贷。
还有两家企业主动开放历史账目,配合新一轮核查。
陆家看起来一直在退。
对方也因此更加确信,他们已经压中了陆长明最薄弱的位置。
然而,在公众看不见的另一面,陆家的应对同样开始展开。
陆长明将自己过去数年的财产申报、家庭成员从业情况、项目接触记录与太初二号相关会议纪要全部提交。
涉及陆家商业企业的重大项目,他主动申请重新核验回避程序。
此前参与太初二号设计的金融机构、法律顾问与托管银行,分别按照事实出具说明。
几名长期研究产业资本的专家也提交了独立意见。
太初二号能不能承受短期回撤,需要由合同与风控规则判断。
用几天的市场下跌直接否定长期资本支持战略科技的路线,并不符合专业逻辑。
陆家没有着急替陆芷兰证明清白。
他们只是将事实摆上桌面,让所有问题回到制度本身。
当这份记录被送到相关部门,原本只指向陆家的调查,第一次出现了反方向的线索。
这才是陆长明能够做的反击。
他守住的是事实、制度,以及自己这些年推动的产业路线。
剩下的那一半,只能交给陈默。
如果陈默选择放弃太初,陆长明不会怪他。
太初二号的资金并未进入太初公司,星辰科技与创生也有清晰的隔离结构。
陈默只需要停止对抗,任由产品按照规则减仓,最多失去私募之王的声望,再承担一部分管理责任。
他的核心产业依旧安全。
但陆家却会失去最重要的事实支撑。
太初二号一旦形成巨额亏损,陆芷兰即使被证明没有利益输送,也很难继续负责相关工作。
陆长明主张的长期资本路线,会被贴上冒进、失控和任人唯亲的标签。
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人将迅速退开。
商业集团面临的攻击也会继续加重。
陆家下一代能够继续发展的空间,会被这一场风波压缩大半。
所以,星期一看见市场被强行托住时,陆家书房里第一次有人松了口气。
星期二,指数重新下跌,太初二号再次逼近减仓线。
几家商业公司的债权人立即恢复施压。
有人判断陈默的资金已经耗尽,要求陆家在当天晚上以前追加数十亿元担保品。
陆长明依旧没有给陈默打电话。
星期三收盘,太初二号距离减仓线只剩下0.07个百分点。
港岛集团的董事会甚至准备好了出售核心资产的紧急决议。
书房里的电话一直响到深夜。
到了星期四。
陈默发动第二轮反攻。
市场从跌停板开始一层层打开。
指数、权重、题材和空头回补形成共振。
太初二号净值反超风波前高点。
那些已经准备签字的资产出售文件,被重新放回保险柜。
现实的商业世界,最先给出了态度。
只要太初二号没有被击穿,陆家便没有失去最关键的支点。
星期五上午。
有关陆芷兰的核验正式结束。
人员选用、账户权限、资金隔离与私人利益关系均未发现问题。
她重新负责太初二号的机构协调与监督。
同一时间,陆家几家上市公司的抛售盘迅速减少。
集团股价从最低点反弹近百分之九。
此前迟迟不肯露面的几家合作机构,也分别打来电话,表示贷款和项目仍可继续推进。
.........
书房里。
陆长明看完最新汇总,慢慢摘下眼镜。
这几天,他睡眠时间加起来不到十五个小时。
桌面上的烟灰缸里,积着一层烟蒂。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秘书将一份刚刚收到的正式说明放到他面前。
“韩敬之同志自愿退出下一轮岗位人选讨论。”
“说明已经提交。”
陆长明重新戴上眼镜,将那份材料完整看了一遍。
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
他与韩敬之认识了二十多年。
双方在产业方向、资本边界和政策节奏上存在分歧,也为了同一个位置展开过激烈竞争。
韩敬之愿意在失败后主动退出,至少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参与冯凯那件事的人呢?”
陆长明问道。
“还在查。”
“韩敬之那边已经明确表示,不会为任何越线行为提供保护。”
“继续查清楚。”
陆长明合上说明。
“明白。”
秘书停顿一下,又说道:“韩敬之刚刚离开西郊。”
“他的车正在前往太初资本。”
陆长明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沉默片刻,他伸手拿起桌边那部几天没有使用过的私人手机。
手机开机以后,一连串未接来电与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最上面几条来自陆静怡。
陆长明没有立即回复女儿。
他先找到陈默的号码,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