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色的丝绒从指间滑落,苏桃怔怔地看着手中那只古朴的埙。
泥土烧制,触手冰凉,表面带着细微的、岁月的痕迹,几个音孔仿佛沉默的眼睛,凝视着她。旁边那张泛黄的宣纸上,墨迹孤峭——“欲解星坠之惑,可闻土石之声。”
星坠之惑。
谢知行那首《海底的星星》引发的风暴还在耳边嗡鸣。
土石之声。
是指这只埙吗?
谁送的?什么时候放的?为什么偏偏是埙?又为什么指向谢知行?
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心脏,越收越紧。
她猛地抬头看向对面沈清弦的房门,依旧紧闭着,毫无声息。不是他。这种带着古旧神秘气息的方式,与沈清弦那种现代精英的温和格格不入。
是那个“记录者”?还是……另一个尚未真正露面的人?
苏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用最快的速度打开房门,闪身进去,反锁,仿佛后面有看不见的东西在追赶。
背靠着门板,她缓缓滑坐到地上,将画板和埙都放在身边。
凌曜那幅色彩浓烈的《海底的星星》与手中这只沉黯古朴的埙并排放在一起,形成一种极端突兀又诡异的对比——一个热烈直白到近乎粗暴,一个幽深晦涩得难以捉摸。
这仿佛是她眼下处境最贴切的写照。
她拿起那只埙,犹豫着,放到唇边。
她能吹响它吗?吹响了,又会发生什么?“闻土石之声”……就能解开“星坠之惑”?
这听起来太玄了,像天方夜谭。
但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哪一件不玄乎?
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试着回忆偶尔在电视里看过的民乐演奏,调整了一下手势,对着吹口,小心翼翼地送出一口气。
“呜——”
一声低沉、呜咽般的音调从埙中逸出,带着一种原始的、苍凉的韵味,突兀地回荡在寂静的公寓里。
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有着奇特的穿透力,震得苏桃的心口微微一颤。
就在这低沉埙音响起的瞬间——
她的太阳穴猛地一阵刺痛!
像有一根冰冷的针扎了进去!
无数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碎片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炸开!
炽热的火焰,吞噬着古老的殿宇,梁柱坍塌发出巨响……
冰冷的星光,洒落在荒芜的旷野,一个孤寂的背影仰望着星空,手中似乎也握着一只埙……
惊涛骇浪,巨大的船舶在墨黑色的海面上倾覆,绝望的哭喊被风暴吞没……
金戈铁马,战场上的嘶杀声震耳欲聋,鲜血染红了泥土……
一双深邃含泪的眼睛,充满了无尽的悲伤与决绝,嘴唇开合,仿佛在说着什么,她却听不见……
还有……一片桃林,花瓣纷飞如雨,树下似乎站着许多人影,光影模糊,看不真切……
这些画面混乱、交错、飞速闪现又消失,伴随着巨大的噪音和强烈的情感冲击——恐惧、悲伤、绝望、不甘、愤怒……它们不属于她,却又无比真实地冲刷着她的感官!
“呃啊……”苏桃痛苦地捂住头,埙从手中脱落,滚落到地毯上,那低沉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脑海中的破碎画面和尖锐疼痛也随着埙声的停止而迅速消退,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阵阵耳鸣和一种难以喻的空虚心悸。
她大口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
那是什么?!
是幻觉?还是……记忆的碎片?
“土石之声”……竟然真的能引出这些东西?那些画面……是她的“前尘旧债”吗?
那个送埙的人,早就知道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