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
郑科长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翻开桌上的档案本子,笔尖悬在纸面。
办公室里气氛沉闷,窗户开着,吹进来一阵阵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响。
郑科长目光落到江心月身上,开口问道:“江心月,上次上门核实情况之后,厂里又收到不少反映,今天把你叫过来,有些问题我要再仔细问问你。”
江心月身子坐直:“郑科长,您问。”
“你的父亲江顶天,鼎天国际贸易的创办人,这个情况,你面试填表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如实写明?”郑科长低头看着本子。
“我来到和平大队之后,一直靠劳动挣工分过日子。我父亲的问题是他个人的问题,我认为和这份财务岗位没有关联,所以没有填写。”江心月从容作答。
“财务部掌管厂里公家账目,是要害岗位。你的父亲属于被处置的资本家,现在还在劳动改造,这不是一件小事。你从小到大,有没有受过家里旧有资产的接济?”
“自从下放来到生产队,我没有再得到过家里一分钱的接济。吃的口粮,穿的衣裳,全都是我靠挣工分换来。”
郑科长继续追问:“外面还有传,说赵家盖那栋两层红砖小楼,是依靠你从前家里私藏下来的财物变卖得来,这件事属实吗?”
站在一旁的赵磊闻说道:“郑科长,盖房子的钱,是我常年进山打猎、收山货一点点积攒下来的。村里不少人都吃过我打的猎物,随时可以去走访核实,每一笔钱来路都清清楚楚。”
郑科长抬眼扫了赵磊一眼,没有接他的话,重新看向江心月:“当初你下放落户和平大队,是不是因为你父亲的案子受到牵连?”
“是。”江心月没有回避,坦然应下。
“那你和赵磊,已经办理离婚手续,为什么依旧居住在同一个院子?”郑科长又抛出下一个问题。
“手续虽然办了,但是我们之间还有感情,也要一同照料孩子,所以还在一起生活。”江心月如实回答。
郑科长把记下的内容反复翻看一遍,合上笔记本,脸色严肃。
“江心月,你所说的这些情况,我们厂里还需要重新审查。从现在开始,这份岗位,你暂时就不用来上班了,在家等候厂里通知就可以。”
赵磊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往前跨出一步。
“不是郑科长,我家心月她的能力是没有问题的!当初面试经过层层选拔,硬生生打败那么多竞争者才拿到这个名额。而且心月为人踏实可靠,做事严谨。虽说她出身资本家家庭,可她本人是没有错的呀,郑科长,你这么做有失公允。”
郑科长眉头紧紧皱起。
“赵磊,我现在是在和江心月谈话。你跟我们厂里没有半点关系,招工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岂能强求?现在厂里核查出她的相关问题,就必须严格审查,要把所有安全隐患都排除干净。真要是往后出了纰漏,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郑科长,可是……”
“不用可是了。”郑科长抬手打断赵磊,“江心月能力我亲眼见过,文化底子也高,我手里也收到过和平大队送来的推荐信,信里对她也是多有夸赞。但厂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但凡存在风险隐患,就得按规矩审查。希望你作为家属能够理解。”
赵磊顿时哑口无。
郑科长话讲得滴水不漏,嘴上没有明着把江心月拒之门外,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摆得明明白白,眼下江心月想要踏进锦绣纺织厂,已是千难万难。
赵磊还打算再争辩几句,江心月伸手轻轻拦住了他。
“三石,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