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之若知你我之谋,恐不能相容,为今之计,唯有先发制人一条。”
晏沉抬步踏上通往祭台的白玉台阶,弯腰捡起散落的第二张信纸,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弹,继续念下去。
“东宫满门,除晏远之一脉可留一子以彰天恩,其余皆按谋逆论处。”
他继续往上走,又捡起一张,念了半句,再捡一张,再念半句。
满地信笺一张张被他拾起来,每一张都是当年那桩构陷的细枝末节。
哪一日递信,哪一夜下令,哪一人经手,桩桩件件都清清楚楚。
百官的表情一层一层地变。
风越往上走刮得越大,将满地散落的信纸吹动起来,沙沙作响。
晏沉终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
“陛下说秦枫污蔑,可这满台书信,字是先帝的字,印是先帝的印。”
“若陛下认定是污蔑,便请陛下指出哪一处对不上、哪一字是伪造?”
他停在晏云季面前三步,笑着偏了偏头,眸中慢慢浮上一层冷意。
“桩桩件件,有凭有据。”
“难不成陛下这轻描淡写一句污蔑,便能叫天下人三缄其口了?”
晏云季被他这一句逼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香案边沿,案上五鼎三牲跟着一晃,供香扑簌簌落了满台。
“摄政王……”
他脸上血色一层层褪下去,又一层层涌上来,最后定格成灰败的青白。
“你想反?”
“反?”
晏沉像是听了个笑话。
“我父王当年若想反……”
他往前迈近一步,声音还带着笑,却压得满场百官连大气都不敢出。
“你老子坐不上这皇位。”
又往前迈了一步,与晏云季之间只剩一步之遥,所着墨色大氅被风吹得翻卷起来,猎猎地拍在他身后。
“我如今若想反……”
他偏头扫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百官,目光从那一张张或惊或惧或愧的脸上慢慢掠过,最后落回晏云季面上。
“那不叫反……”
“那叫正大统啊,好侄儿。”
……
与此同时。
苏软已带着一队人折返,悄然摸进了皇宫,正沿御花园往祭坛方向赶。
御花园里积雪未扫,枯枝上压着厚白,静得只剩脚踩雪地的咯吱声。
一行人步子又急又轻。
刚绕过太湖石假山,迎面便撞上另一队人,两边同时停步拔剑。
雪亮刃锋齐齐一亮。
金刚和林业两个立刻挡在苏软身前,对面那队人也迅速散开,占住回廊两侧的柱子,隔着十来步两厢对峙。
对面领头是个姑娘,一身石青色劲装,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手里握着一柄短剑,眉眼间全是冷厉杀气。
“玉珂?”
苏软一愣,迟疑地开口。
对面那领头人也认出她来,持刀姿势定住一瞬,一把扯下脸上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秀中透着英气的脸。
正是玉珂。
“软软?”
玉珂愣了一下,像是以为自己认错了人,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才快步走上前来,语气里全是愕然。
“你不是去礼县了么?”
“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