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搁在茶盏边沿,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指腹与瓷壁相碰出声。
最终既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垂下眼去。
“我知道了。”
“你先回去吧。”
沈昭野张张嘴,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都很多余。
他撑着椅臂缓缓起身。
背后那些崩裂的伤口又渗出温热的液体,贴着披风里子黏腻地往下淌。
刚走到门口,又听晏沉唤。
“沈昭野。”
他顿住脚步,偏过头来。
晏沉仍坐在书案后,脸隐在天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神色看不分明。
他声音很轻地开口。
“在你的那个梦里……”
“我赢了吗?”
沈昭野愣了一下。
透过书案后那道身影,他似乎又看到了梦里长阶上那个满身是血的人。
他弯了一下嘴角。
“赢了。”
然后他推开门,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雪,踏进那片茫茫的白色里去。
晏沉侧头看向窗外。
天光一寸一寸地从灰蓝的云层后头透出来,先是极淡的一线白,然后那白慢慢洇开,洇成一片蒙蒙的亮。
雪比夜里落得更急更密了。
“软软……”
很久后,他才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会赢的。”
他指尖在舆图上慢慢划过,从皇城正门滑到城东军营,又从城东军营滑到那条被雪崩堵死的山坳峡谷。
“一定会的。”
……
苏府,正厅。
“走?”
苏擎手里茶盏“砰”地一声搁回案上,虎目圆瞪地盯着面前的卫风。
“为何要走?”
卫风垂着眼,语气没有波澜。
“一切都是王爷安排的,苏将军重病告假的折子,已于今日晨起送进宫了,陛下那边不日便有批复。”
苏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腾地一下从椅中站起来,大步走到卫风面前。
“你们王爷疯了吧?!”
“平日里对我闺女管东管西就罢了,如今还管上我这个岳父了?!”
“他操心操心他自己那堆烂摊子得了,苏家的事还轮不到他来安排!”
他越说越气,“我现在就去找他,我倒要当面问问我这个好女婿,他脑子里一天到晚究竟在想些什么!”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往门口走去。
“苏将军。”
卫风身形一晃,一条手臂横在他身前,语气依然是半步不退的姿态。
“请几位尽快收拾东西,马车已在府门外备好,天亮前必须出城。”
“天亮前?”
苏擎的火气又顶上来。
“那小子真疯了?!”
苏母一直坐在灯下没说话,脑子却比苏擎多转了好几个弯。
重病告假,出城、北境……
这些字眼一个一个在她脑子里滚过去,渐渐滚出一身冷汗。
她最怕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卫大人。”
她顿了一下,指尖将帕子边角捻了又捻,才抬起眼来望向卫风。
“我们走了,那软软呢?”
“她不跟我们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