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可虑者,彼每岁遣使,觇我虚实
每遇边民饥馑,则招诱以归。
辽东数十万编户,其心已摇。
若复迁延岁月,彼一旦大举
以燕云之众攻辽东,以辽东之民为乡导,则事不测矣。
。。。。。
魏逆生写这一段,落笔极缓。
每一字皆斟酌再三,每一句俱删改数遍。
在理论上把党项和契丹区分开来,告诉皇帝
党项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契丹人。
同时话不能说得太露骨。
太露骨,便成了
“沈端多年来蓄意张大党项之患,以便将朝廷钱粮源源送往甘肃”。
这不是献策,是打沈端的脸,更是打皇帝的脸。
毕竟这些年,皇帝也信了沈端。
所以只需要把事实条分缕析,让陛下自己去想。
魏逆生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接下来,便是画大饼了。
。。。。。
或曰:甘肃乃祖宗故土,今弃而不复,如天下后世何?
臣对曰:非弃也,时有所未可也。
今我之力,足以守,未足以攻。
若遽议大征,陕西之民竭于转输,河东之民困于夫役
百姓骚然,契丹乘之,则我不唯不能得甘肃,且将失辽东。
百姓骚然,契丹乘之,则我不唯不能得甘肃,且将失辽东。
昔汉武雄才大略,犹先事匈奴,后通西域
其轻重缓急之序,固不可乱也。
臣谓今日之计,当以三事为急:
其一,固辽东。增置城堡,招募土兵,使辽民自为战守。
每岁秋冬,遣大臣巡视边备,核实军实。
更仿赵充国屯田之策,令辽东汉人,熟女真各垦荒田
三年不征赋税,五年不调兵役。
使民乐其土,则契丹虽诱之,不从矣。
其二,备甘肃。令陕西诸路缮治城堡,多积粮刍
密敕边将,遇党项入寇,坚壁清野,勿与争锋。
更遣间使入甘肃,连结诸蕃部,使党项腹背受敌。
彼既不能有所掠,又内怀疑贰,不数年必有内变。
及其变而图之,可不劳而定。
其三,实根本。臣在度支司,考天下仓储,见虚耗已甚。
请自今岁始,凡非军国急务,一切浮费悉罢。
所省之银,半以实辽东边备,半以积陕西军储。
更严饬各省清理赋税,禁绝侵渔。
使度支有三年之蓄,然后可议大举。
昔贾谊:“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
今之视契丹者,正类于是。
陛下每念甘肃之失,未尝不慨然有收复之志,此帝王之孝也。
然臣窃谓,存大周之疆土,使契丹不敢南牧
使百姓得免兵革之祸,此孝之大者。
若以小不忍而乱大谋,置腹心于不顾,而先事四肢
则臣恐不唯甘肃不可得,辽东亦非我有矣。
昔太祖皇帝定鼎金陵,首重北边,设九镇、屯重兵,所防者契丹也。
列圣相承,皆以辽东为第一边备。
今辽东之患,甚于昔时
我之备御,弱于昔时。
臣每一念此,未尝不中夜而起,绕床而行。
。。。。。。。。
不知不觉,魏子伏案许久。
五年,说长,不足以耗尽耐心
说短,不足以毕其功于一役。
长,足令沈端根基动摇
短,可使天子心存可待。
更要紧者,便是这“时间”二字。
五年之后,他魏逆生二十有三,正值年富力强,堪当大任之时。
这话不必明说,他知,皇帝也看得懂。
写毕,魏逆生将策论从头至尾细读一过
改了几处措辞,再重新誊抄于奏本之上。
末了,轻轻吹干墨迹,将奏本合拢,压于砚台之下。
本想再校一遍,奈何眼皮已沉得抬不起来。
与此同时,窗外不知何时,雪停了。
万籁俱寂,连更夫的梆子声也隐没不闻。
书房之内,唯余孤灯一盏,灯火摇摇曳曳,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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