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句话很轻。
四周却全是喊声、爆裂声和灯焰烧穿木梁的噼啪声。
也正因为这样,那一点短暂的平常显得格外清楚。
楚玄微那边已经和未来尸体一起到了第一灯前。
未来尸体把那半枚黑棋卡进灯座缺口。
灯火压下去一点。
楚玄微伸手去搬旁边锁灯铜臂。
铜臂重得像半座门。
他手背青筋凸起。
“你三十七年后混得不行啊。”
“连盏灯都得自己关。”
未来尸体声音更哑:“你会知道。”
“我不想知道。”
“那就别走。”
楚玄微动作忽然停了一瞬。
未来尸体看着他。
“别去弈天监。”
“别接总盘。”
“别相信‘只临时一次’。”
楚玄微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没了。
陆临渊就在不远处。
这几句话他全听见。
未来的楚玄微不是一夜之间变成那个人。
第一步很可能只是“临时替大家做一次决定”。
这比所谓天生恶人更让人背脊发凉。
第六盏灯燃起。
殿外忽然传来成片惊呼。
有人冲进来。
“皇陵动了!”
“哪一朝?”
来人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九朝。”
“全动了。”
空气静了一瞬。
紧接着,九朝使者腰间的帝印同时发烫。
阿古烈低头。
他没有帝印。
北荒也没有皇帝。
可他腰间那块刚从狼帝坟边带来的普通骨片,却忽然发出“咔”的一声。
骨片裂开。
里面露出一粒极小的金字。
召。
阿古烈脸黑了。
“埋得够深也没用。”
钱掌柜还在扶伤员,闻抬头:“我早说该立碑。”
“闭嘴!”
顾长庚已经把三十六枚黑棋重新分成九组。
每组四枚。
他越摆,脸色越难看。
“九灯不是单纯开门。”
“每一盏灯对应四种授权。”
“召回、代行、续位、镇国。”
“一灯四印。”
“九灯三十六。”
陆临渊低头看那三十六枚黑棋。
一个念头掠过。
三十六。
又是三十六。
寒江三十七人失踪。
北荒三十六兽钉之外,有第三十七位。
而中州九灯,刚好三十六枚授权印。
他没有立刻说。
线索还不够。
但那个数字已经像一根细刺,扎进心里。
第七灯亮。
一道帝威从灯口压下来。
在场修为低的人几乎同时弯腰。不是他们想跪,是膝骨被那股古老威压硬生生往地上按。
叶观澜身边那个刚才受伤的少年最先撑不住,膝盖离地只剩半寸。她伸手托住他的肘。
“想跪吗?”
少年咬牙:“不想。”
“那就站。”
“站不住。”
“我先借你一点。”
叶观澜自己也被压得肩膀发颤,却硬把少年往上提。旁边两个原本互不认识的海国修士看见,也一左一右架住其他人。
很快,一排人互相撑着。
没人喊什么豪。
只是一个倒了,旁边的人扶一下。
帝威压了三息。
竟没有一个人真正跪下。
主位上的未来尸体远远看着这一幕,眼里的残局轻轻停了一下。
第八灯紧随。
只剩第九。
未来尸体突然不动了。
它看向第九灯。
那孩子背后的针已经被顾长庚和姜小禾一根根卸掉,只剩最后一根。
孩子抓着钱掌柜的手,指节发白。
钱掌柜嘴里一直念:“再忍一下,再忍一下,糖还没吃呢。”
他自己的掌心其实也被孩子掐破了。
没吭声。
未来尸体望着这一幕,忽然对楚玄微道:“最后一盏,不能碰。”
楚玄微皱眉:“为什么?”
“它不是帝灯。”
“那是什么?”
未来尸体嘴唇动了动。
一道金光突然从殿外射入。
不是箭。
是一张九朝联名的请灯诏。
诏书越过所有人,直接贴上第九灯。
九朝既至。
请天门开。
未来尸体猛地扑出去。
陆临渊也动了。
谢听雪比他快半步。
三个人几乎同时冲向第九灯。
可真正先碰到灯台的,是中州司礼官。
他脸上又惊又喜。
像抓住一生最大的荣耀。
“九朝同请,这是千年——”
“别碰!”
陆临渊的声音已经变了。
晚了。
司礼官手掌按上灯台。
第九盏灯没有燃。
它先黑了。
黑得像一口井。
下一瞬。
九盏灯火全部倒向中央。
殿顶轰然裂开。
没有碎石落下。
天被撕成九条路。
第一条路尽头,是一座早已封死的皇陵。
棺盖抬起一寸。
第二条路里,海水倒灌进千年帝墓,龙骨王棺从珊瑚中缓缓立起。
第三条路,黑日照着赤色墓原,一只枯瘦帝手按住棺沿。
镜朝、北境、中州……
九条路。
九口帝棺。
同时有了动静。
殿里的九朝使者全都忘了呼吸。
未来尸体却闭上眼。
像一个跑了很久的人,终于还是没赶上。
楚玄微扶住它摇晃的肩。
“还有办法吗?”
未来尸体睁眼。
它没有看九条帝路。
只看主殿中央那张已经空出来的座椅。
“别让任何帝。”
“坐那里。”
话落。
九条帝路尽头。
九具本该死去多年的帝尸。
同时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