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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第三十七根兽钉

谢听雪没接这句。

她往他身侧站近半步,剑尖垂下,等着他给出位置。

照骨柱沿黑线反照。

一丈。

三丈。

十丈。

冰层下那些原本杂乱的骨光被一寸寸拨开。

陆临渊终于看见真正控制兽钉的东西。

不是链。

是筋。

几十根透明兽筋埋在冰壁内部,绕过每一根兽钉,最终汇向谷底最深处。

“火。”陆临渊忽然道。

钱掌柜愣了:“什么?”

“把雪烧薄。”

“你让我一个账房烧冰谷?”

楚玄微已经把酒囊扔给他:“你不是一直说自己会过日子?”

“过日子跟放火是两回事!”

“今天学。”

钱掌柜嘴上骂着,动作却没慢。他从包袱里扯出油布,浇上楚玄微那壶烈酒,往冰壁下方一塞。

火一着,热气沿冰面往上窜。

透明兽筋被烤得发红。

“看见了!”钱掌柜叫起来,“账在这!”

楚玄微手里七枚白子同时出手。

不是打人。

专打兽筋交叉处。

啪!

第一处断。

啪、啪!

第二、第三处跟着崩开。

顾长庚这次不再把雷灌进黑链,而是把雷线压到冰面以下,沿已经显形的筋路钻进去。

“左七。”

谢听雪一剑切断左侧第七根。

“右十一。”

陆临渊被黑线拖得向前半步,胸口断骨几乎再次错开。他咬住牙,右脚踩住一处凸冰,把整个人定在原地。

“再断三根。”

阿古烈忽然站起来。

腿上的伤还在淌血。

他把自己的血抹在弯刀上,刀刃在雪夜里红了一层。

“哪一根最要命?”

顾长庚抬眼:“中央。”

“好。”

阿古烈没有问第二句。

他单腿发力,踩着一根垂下来的黑链向上冲。伤腿每落一次,血就在冰面印一个脚印。半途一名猎兽使从侧面扑来,短枪直取他后腰。

阿古烈像后脑长眼一样,身体骤然一矮。

枪尖擦着肩甲过去。

他没回头,左手抓住枪杆往前一带。

猎兽使重心被扯空,整个人撞向他背后。

阿古烈这才回肘。

肘尖正中下颌。

咔的一声。

人从链上掉下去。

阿古烈借那一下反冲跃得更高,弯刀劈进第三十七空槽正中央。

“狼帝要人来装?”

他牙缝里全是血腥气。

“让它自己爬出来跟我说!”

同一瞬间,陆临渊猛地反拽黑线。

黑线尽头,一个半张脸的纸人被拖出阴影。

裴无昼。

纸身还保留着海国爆炸留下的焦痕。

他看着陆临渊,竟笑了一下。

“第三十七位,本就该是你。”

陆临渊盯着他:“海国那一处,写着可退。”

“这里没有。”

“所以?”

陆临渊手腕猛然一扭,把缠在骨头上的黑线反扣住。

“所以这不是补位。”

他向后一拉。

“是绑人。”

裴无昼纸身被扯得向前踉跄半步。

就是这半步。

顾长庚雷线顺着红透的兽筋穿进去。

谢听雪一剑斩断中央总筋。

阿古烈的弯刀同时剁进空槽。

三股力在一点撞上。

轰——

整座冰谷像从腹中炸开。

冰层自中央裂出一道十余丈长的黑缝。裴无昼纸身先被雷火烧穿胸口,随后被乱冰撕成数十片,落下去之前还在笑。

“你们会自己把第三十七位送出来。”

纸灰被风卷散。

三十六根兽钉一根接一根崩飞。

却始终没有所谓的第三十七根钉出现。

冰谷下方忽然传来沉闷水声。

一道地下河撞碎冰层。

黑水翻起。

一具巨大的无头白狼尸体顺着水流缓缓漂出来。

那不是一根钉。

第三十七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是一整具白狼脊骨。

狼背上刻着四个大晟旧字。

无运之骨

下面还有一行:

可继狼帝

阿古烈看了很久。

然后问陆临渊:“想当?”

陆临渊从怀里摸出寒江带来的旧矿钉,一点点刮掉那行字。

“我连自己该走哪条路都还没弄明白。”

石屑掉进黑水。

“万兽的路,更轮不到我替它们算。”

阿古烈第一次没有呛他。

他蹲下,手掌按在白狼背骨上。

闭眼半息。

“不是狼帝真身。”

姜小禾问:“那是什么?”

“守门身。”

“门呢?”

阿古烈抬头看向冰湖最深处。

那里漆黑一片。

“下面。”

回狼庭时,银背狼已经完全走不了。

阿古烈用两根骨枪和自己的披风扎成担架。

钱掌柜要搭手,被他瞪回去。

“我自己来。”

他刚抬两步,担架右边就沉下去。

银背狼伤口差点再次裂开。

阿古烈脸更黑。

谢听雪一句话没说,走过去抬住另一端。

阿古烈张了张嘴。

“别谢。”她说。

“我没想谢。”

“那就闭嘴。”

少年真闭了嘴。

雪越来越大。

走到一半,银背狼醒了一次,鼻尖轻轻拱阿古烈的手。

阿古烈低头骂:“还活着就自己走。”

狼当然没动。

他沉默片刻,把披风往狼脖子上又盖了一层。

谢听雪看见了,没说破。

陆临渊走在担架旁边,胸口木板已经被血浸出一小块深色。

阿古烈忽然开口:“我拿地图先走,不全是怕你们抢。”

“我知道。”

“你又知道?”

“你怀疑狼庭里有人早知道冰谷的事。”

阿古烈脚步慢了一下。

“还有。”陆临渊说。

“什么?”

“你怕我们进来以后,觉得北荒人连自己的狼帝都守不住。”

阿古烈侧头看他,脸色难看得像要骂人。

陆临渊却先说道:“共约也未必永远是对的。”

阿古烈一怔。

“昨夜要不是那些人还能退,共约战阵会把他们活活疼死。”陆临渊看着雪路,“我现在能保证我不会强迫别人。可以后呢?等人更多,权更大,所有人都说‘这样更快’的时候,我也未必不会变。”

阿古烈沉默很久。

“所以?”

“所以你怕南人控制北荒,不算错。”

少年鼻腔里哼了一声:“本来就没错。”

“但你一个人偷偷跑来,也不算聪明。”

“滚。”

钱掌柜在后面低声道:“这就算和好了?”

楚玄微说:“北荒人和好,大概就是还能继续骂。”

姜小禾给陆临渊重新勒紧胸前绷带,听见这句抬头:“那他俩关系挺好。”

快到王庭时,远处祭火已经亮了。

阿古烈忽然停住。

祭坛旁站着一个人。

乌岐。

那个主张绑耻柱、也在阿古烈父亲死后亲手把他养大的老祭司。

他手里握着一枚黑色天寿钉。

钉尖有血。

还在往雪里滴。

一滴。

一滴。

阿古烈没有拔刀。

他先把担架慢慢放下。

动作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轻。

等银背狼呼吸重新稳下来,他才站直。

第一眼没有看那根钉。

看的是乌岐握钉的手。

虎口裂着。

那双手,他八岁发高烧时抱过他。

十一岁冬猎冻伤时,也替他暖过脚。

现在,同一双手握着天寿钉。

阿古烈脸上的血一点点冷下去。

“你的?”

乌岐没有躲。

“我的。”

风从祭火上刮过去。

火焰一下伏低。

而狼庭地底,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这一句。

咚。

第一声。

又一声。

三十六处地下同时传来金铁震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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