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一道红色的身影忽然翻越垛口,落在巨鼓之前。
那人身形纤长,红衣猎猎,青丝高束,风从城楼上灌过来,将衣袍吹得翻卷如焰。她双手接过鼓槌,在鼓面之上举臂高高扬起。
“咚!”
一声铿锵,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炸开满池波澜,低沉、雄浑、带着蛮不讲理的烈性。
“咚咚——咚咚咚——!”
这鼓点与方才规整,绵软的宫廷鼓点截然不同,每一声都重如铁骑踏破山河,铁甲重生骨血。
这是战鼓,层层叠叠、破空浩荡,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战意,是万千将士刻入骨髓的冲锋之音!
崔玄聿站在一众文臣之列,仰头看着城楼之下的身影,眼神专注安静。
城楼下,神策军的旌旗倏地一震。
前排将士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长槊,身下的战马前蹄刨地,打着响鼻,躁动不安。
夏侯斥眯起眼,遥望城楼上那道红衣身影。日光刺目,他看不真切击鼓之人的面容,只见那人红衣如火,鼓槌起落间带出一串灼热的残影。
“何人击鼓?”他问。
副将江庸伸长脖子看了半天,摇头:“看不真切。”
夏侯斥没有再多问,振臂一挥,声如洪钟:“入城!叩拜我主!驾——!”
铁蹄应声而动,踏震天鼓,破晨风而来!
数千神策军甲胄生辉,铁骑如龙,顺着烈烈鼓音浩荡前行,宛如天降神兵,气势磅礴、震慑帝都。
盛安百姓站在街巷两旁观礼,他们大多平生未曾见过真正的沙场之师,此刻被那股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压得屏住了呼吸。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怔怔望着城楼上的红衣身影,满目震撼,无人语。
元熙帝立于御辇前,目光从城楼之上那道红衣身影缓缓移到满城伏拜的百姓身上,又扫过城下气势如虹的神策军,神色阴晴不定。
马蹄声渐近,夏侯斥策马行至城门之下,勒住缰绳,抬头望向城楼。
这一次,他看清了那张脸。
红衣、青丝、眉目沉静,一双眼睛正垂眸与他对视,瞳仁里映着漫天朝光,也映着他苍老的面容。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故人,扬起嘴角,大声道:“小娃娃,鼓敲得不错。”
城楼之上,卫芙宁缓缓收势,落下鼓槌,抬手还礼:“应当日之诺,特来迎将军归朝。”
-忠义并非不能两全,待我斩断枷锁,定亲上城楼,扬番旗、擂战鼓,迎将军归朝。
夏侯斥眸光猛地一震,喉头剧烈滚动了一回,赶紧翻身下马,动作有些重,玄铁重甲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殿下!!!”
他卸下头盔,露出一头花白的发,朝着城楼之上那道红衣身影,双膝跪地,重重叩首。他的额头抵着故乡的土,声音却像被北风撕开了一道裂口,苍茫悲壮:
“老臣来迟,殿下可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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