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玄聿端坐马背,月色落于他眉眼,清冷凛然:“开门。”
城门守卫将领乃是左右金吾卫,自然认识这位金贵的小国公,崔玄聿目光扫来的瞬间,脸上的倨傲瞬间尽数褪去,当即回身扬声大喝:“速速开城门!全数放行!”
沉重的城门轴轮转动,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紧锁的城门缓缓向内开启。
崔玄聿:“兰郡功勋旧部郑守业今日无端失踪,踪迹落于边郊。尔等速速清点人手,随本君出城寻人。若忠良有失,今夜值守之人,一律追责。”
同样的一句话,城门首领却不敢再要文书,抱拳躬身,高声应命:“卑职遵命!”
上官辞伫立原地,眉头微蹙,眸光深沉盯着崔玄聿打量。
崔玄聿察觉他的目光,撩眸看了一眼,不冷不热收回目光:“给他一匹马。”
说罢,便调转缰绳,策马出城。
上官辞微微皱眉,他与这位小国公素无交情,可刚刚那一眼,他分明感觉到了一丝不善。
“阿兄。”不待他想明白,上官宓探出半边身子,朝他招手:“这里。”
上官辞从侍卫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驱马靠近马车,眼里带着几分疑惑:“你何时与崔家小国公有这般交情?”
上官宓清咳了一声,小声道:“和小国公有交情的不是我,是阿宁。”
“阿宁?”上官辞脸上的疑惑骤然凝固,忽然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直直望向夜色深处那道策马先行的清挺背影,喃喃道:“原来是他……”
夜色浓稠如墨,边郊一片荒莽,只剩金吾卫手中火把噼啪作响,将四周照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搜寻已持续了近一个时辰,马匹喘息渐重,士卒脸上也显出疲态。
守门将领勒马行至崔玄聿身侧,拱手道:“小国公,再往前便是出了盛安地界了。末将带着弟兄们一路搜过来,莫说人影,连个脚印都没见着。会不会是消息有误,那人压根没往这个方向来?”
小北生怕打道回府,撩着车帘探出半边身子,急急道:“不会弄错的!我问了城门外的小乞丐,他说亲眼瞧见一个独腿、背着奶袋子的老头往这个方向来了。城门下钥时都不见人回去,肯定就在这附近!”
守门将领乜了他一眼,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轻慢,到底碍着崔玄聿的面子没说什么。
崔玄聿并未理会,指着前方一座黑黢黢的轮廓:“去前面看看。”
守门将领不敢忤逆,当即扬声吩咐:“跟上!前面驿站仔细搜!”
金吾卫列队策马向前,火把的光芒逐渐铺开,将那座废弃驿城从黑暗中一寸一寸剥离出来。
驿站不大,前后两进院落,门前一条官道早已被荒草吞没大半,草茎高及马腹。
上官辞与上官宓分头别与东西南北四人,直接进院里寻找。
崔玄聿翻身下马,他没有急着进院,而是在驿城外围缓步绕行,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
倏尔,他脚步一顿,停在了驿城西墙外的一处坡坎前。
此处地势略低,背风,是整座驿城最不起眼的一角。月光照下来,地面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崔玄聿蹲下身,伸手捻了一把地上的土,举到眼前细看。
守门将领跟在他身后,见状凑上来:“小国公,此处驿城荒废多年,寻常人避之不及,别说是人,就是野狗都不来落脚。末将看那独腿老头约莫是往别处去了……”
崔玄聿站起身,弹了弹指尖的灰,直接打断道:“官道的草比人都高了,同样的土,此处却寸草不生,这里有问题,让他们仔细搜。”
守门将领微愣,随即扬声:“听见没,都给我仔细搜!”
*
太子别院。
庭中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昧,勉强照亮一方青砖地。
卫祯斜倚在贵妃榻上,未冠,青丝半散,一袭玄色寝衣松垮系着,衣襟微敞,露出凹凸分明的锁骨。他手中执着一只白玉酒盏,盏中琥珀色的酒液映着灯火,漾出一圈温润的光晕,可他眼底却寒凉如井,半分醉意也无。
院门外脚步急促,禄存一路小跑而来,在阶下躬身顿住:“殿下,崔玄聿亲自开的道,金吾卫不敢拦,他们已经出城了。”
“又是崔玄聿。”卫祯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碍耳的东西,冷嗤:“怎么到哪儿都有他?”
季无忧适时出列,拱手道:“殿下放心,属下已连夜将赵侍忠四人送出盛京。驿城那边,属下处理妥善,痕迹尽销。就算他们把城郊翻个底朝天,也查不出任何端倪。”
卫祯扯了扯嘴角,偏头,睨了季无忧一眼。
那目光懒懒的,却带着针尖一样的冷:“世上没有撬不开的嘴,除了死人。”
季无忧对上他的视线,后背倏然一紧,当即垂首:“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话落,他转身袍角翻飞,很快消失在月门之外。
卫祯收回目光,往偏殿看去:“阿九。”
“来了来了!!”
不多时,阿九抱着一只紫檀木匣从侧殿小步跑了出来,双手将木匣呈上:“殿下,找到了。”
匣盖开启的瞬间,烛光倾泻而入。
一层层堆叠的丝绒衬垫之上,整整齐齐嵌着九颗南珠。
这九颗南珠,颗颗圆润饱满,色泽均匀如出一母蚌,品相属于上上之珍,即便在宫中内库,也未必能找出第二套品级相当的。尤其是顶端正中那一颗,约莫拇指盖大小,通体浑圆无瑕,光晕流转间,隐隐有月华浮动,是难得一见的“夜光珠”。
卫祯垂眸扫了一眼,面无波澜,伸手合上匣盖:“送去尚衣局。”
阿九险些被闪瞎了眼,一时没回过神,愣道:“尚衣局?殿下,您要成亲了?”
自卫祯册封太子后,他每年都让人去廉州采珠,采了整整九年,才集齐了这九颗品相完美的南珠,当年元熙帝大寿,曾隐晦提及想用这套南珠做朝珠,卫祯都没有上供。
皇后娘娘怕帝王置气,便解围说是太子留着娶媳妇用的,元熙帝才并未计较,一笑了之。
卫祯皱了皱眉:“告诉尚衣局,镇国公主翟衣花树冠上的明珠,就用孤送的这九颗,敢漏一颗,让他们提头来见。”
“啊?”阿九一脸震惊:“送宝凝殿下的?”
刚杀了人家家里的长辈,转头就送这么贵重的礼,这不是纯纯有病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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