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坐在窗前的绣桌旁,指尖捏着细针丝线,正低头细细绣着一枚青莲荷包。
她不善女工,指尖算不得灵巧,针脚疏密不一,整枚荷包只能说是堪堪成型,勉强能入眼。可绿萝却瞧着欢喜,一针一线都格外认真。
绣完最后一处针脚,她放下针线,从衣襟内侧,取出一页叠得整整齐齐的契约文书。
“叩叩——”
一阵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绿萝下意识将文书藏进袖口,抬头望去,却见卫芙宁一袭素色长衫立在门外,晨光落在她肩头,柔和了眉眼的凛冽,清隽又安然。
“殿下!”绿萝眼底亮起喜色,笑着迎上前去:“您找我?”
卫芙宁抬眸,目光环顾一圈又落回绿萝身上:“休息好了?”
绿萝为了绣荷包一夜未睡,但她此刻没有半分困意,眉眼清亮点了点头:“嗯。”
卫芙宁转身:“那走吧,跟我出宫。”
“是!”绿萝眉眼飞扬,连忙拿起桌边的小剪刀,利落剪断荷包上多余的丝线,快步追了出去:“殿下,等等我!”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之上,晨光和煦,暖风拂面。
绿萝从袖中取出文书,正要塞进荷包,忽然想到什么,瞥了卫芙宁一眼,展开手中的契约,指尖细细点着右下角一处陌生又古怪的符号:“殿下,这个符号,是什么意思?”
卫芙宁垂眸扫了一眼:“数字2,这是你的编号。”
“二?”
绿萝脚步骤然一顿。
她是二,那一是谁?
见卫芙宁不欲多,绿箩小心翼翼地将契约折好,妥帖塞进自已亲手绣的荷包里,再贴身揣进衣襟,快步跟上前:“殿下,我们去哪?”
卫芙宁将她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眉眼稍稍缓和:“上官府。”
*
车马行过盛安繁华长街,穿过市井烟火,最终停落在城南一处规制肃穆的大宅门前。
整座府邸青砖黛瓦,高墙端正,檐角规整沉稳,无半分艳丽雕饰,处处透着肃然庄重的气度,府门正中,镌刻着「忠烈传家」的黑底鎏金巨匾,匾上挂着一条素白幡布,风轻轻拂过,整座宅院浸在一片清寂肃穆的丧意里。
绿萝掀开轿帘往外看了一眼:“殿下,到了。”
卫芙宁俯身,踏下车舆,立于府前青石长阶之下仰头打量着高悬的牌匾。
“吱呀——”
这时,红漆大门缓缓打开,一道纤细身影快步奔出。
上官宓一身素白丧服,衣裙素雅无饰,青丝仅用一根素银簪束起,满脸憔悴却难掩灵秀。
她一眼望见阶下的卫芙宁,眼底瞬间蓄满热泪,几乎是飞扑上前,一把牢牢抱住卫芙宁:“阿宁!”
温热的泪水几乎瞬间浸湿卫芙宁肩头衣料,积攒多日的担忧与思念,都融在这克制不住的拥抱里。
卫芙宁笑了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宁!!!”
卫芙宁抬头,却见数道身着素白丧服的身影陆续从府中走出,郑守业和东南西北四人笑着朝她招手。
上官辞自台阶上而下,走到卫芙宁跟前才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上官宓的肩:“外面人多眼杂,有什么事,进屋细说。”
他眉目清俊,本是温和通透之人,这一场大劫,周身少年意气尽数褪去,气质愈发沉静内敛。
上官宓连忙抬手擦去脸颊泪痕,反手攥住卫芙宁的手腕,轻声道:“阿宁,我们进屋。”
卫芙宁微微颔首,任由她牵着,跟着一行人踏入上官府大门。
绿萝一路跟着,行至内堂院门处便悄然驻足,安分立在廊下,静静等候。
日光透过窗棂浅浅落进厅堂,光影错落。
厅堂正中悬挂着一幅上官琮生前的戎装画像,画像之下,摆着一把古朴厚重的黑檀木参政椅。
卫芙宁目光落在那把旧椅之上,恍惚一瞬,眼前光影朦胧重叠,她好似看见上官琮安然端坐椅上,眉眼温和,朝她抬手轻笑。
上官宓牢牢牵着卫芙宁的手腕,径直将她引至那把黑檀木参政椅前:“阿宁,你坐。”
卫芙宁神情微动,回眸看向一旁的上官辞。
上官辞笑了笑:“坐吧。”
上官宓抬手轻轻按住卫芙宁的肩头,力道温柔却坚定,将她稳稳按落座上。
下一瞬,堂前七人齐齐收敛神色,身形一屈,下跪行礼。
卫芙宁眉峰微蹙,起身托住身前的上官宓与上官辞:“你们这是做什么?”
郑守业抬眸,眼底满是赤诚敬重:“将军得以洗清冤屈,兰郡军旧部能重回阵地,皆是拜你所赐。这一拜,我们心甘情愿。”
“起来。”卫芙宁声音微冷,带着几分强势。
众人知道她的性子,见她坚决,只得缓缓直起身形。
卫芙宁脸色缓和了几分:“事情还没有结束。当日我撤离兰郡之时,三百兰郡百姓以命护我脱身,以血肉为我铺路。”
“我曾对着他们的遗体发过誓,有生之年,定要挥师北上,将他们的家人、故土都带回大魏。”
“兰郡……还能打回来?”郑守业瞳孔微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震颤。
卫芙宁眸光清亮坚定:“能!”
满室沉寂一瞬,热血悄然翻涌。
上官宓喃喃道:“难怪你那日无论如何都要逼陛下同意兰郡军归阵。”
上官辞看了卫芙宁一眼,冷静道:“收复兰郡之事不在一时,当务之急,是要解决你眼前的麻烦。”
卫芙宁转头看向他。
上官辞眸光微沉:“昨日陛下召集重臣于太极殿议事,礼部与谢党联合献计,请陛下为你赐婚,意欲以婚事为牢将你困于后宅。”
卫芙宁并无意外:“满朝文武都同意了?”
上官辞眸光微敛,顿了顿才道:“崔玄聿当庭驳斥礼部谏,请陛下册封你为镇国公主。”
……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