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崔氏,百年高门,世掌文衡、根系朝野,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州县,是扎根大魏朝堂最深、影响力最广的世族之首。崔绍先是家族之长,这一拜,不止是一人之礼,而是整个北方士族、天下门阀、百年斯文的集体归顺。
原本还在观望的中立朝臣、世家官员,瞬间尽数定心,纷纷跨步出列,俯首跪地参拜。
一时之间,紫宸殿内,文武垂首、藩王屈膝、世族归心,满殿朝臣尽数伏拜,偌大朝堂,近乎矮了一片。
反观另一侧,谢党一众官员死死立在原地,无人出列,人人面色惨白,如坠冰窟。
谢坤立于班首,一身朝衣笔挺,却掩不住满身僵硬,脸色覆上厚厚一层寒霜,眼底怒意交织丛生。
他毕生追随元熙帝、打压旧皇势力,今日亲眼看着先帝遗孤归朝、大势倾覆,看着自家一党彻底沦为孤臣,岂能甘心?
元熙帝俯瞰下方山海归心,心知大势已去,眼底最后一丝挣扎彻底湮灭。
漫长的死寂笼罩御座。
片刻后,帝王缓缓起身,衮龙袍曳地,步履沉稳,亲自走下九五御阶,穿过层层跪拜朝臣,一步步行至卫芙宁身前。
“宝凝……”元熙帝轻轻托住卫芙宁手掌,天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掩去所有深沉算计,只剩一副体恤血亲、愧疚动容的模样。
“你……”
不等他开口,卫芙宁果断抽手,避开与元熙帝的接触。
元熙帝面容微僵,但立马缓和下来,轻叹了一声:“朕知道你心中定然有万般委屈。朕方才不是不认你,实在是关乎皇室血脉朕不得不谨慎。如今真相大白,你安然归来,朕悬了十年的愧疚之心,总算得以慰藉。”
卫芙宁抬眸,澄澈眸光直直锁住元熙帝:“陛下这是认下我了?”
元熙帝颔首,语气恳切至极:“自然。你放心,朕日后定然千倍万倍补偿于你,绝不薄待。”
闻,卫芙宁挑了挑眉,偏头看向谢府之:“既是如此,他们为何不跪?”
谢党众人脸色瞬间难看至极,青白交错,人人垂首屏息,手足冰凉,无一人敢应声。
元熙帝顺着她的目光回望。
谢坤、谢府之二人触及帝王的眼神,当即收敛神情,俯身作揖:“臣等,恭迎殿下回朝。”
所有新皇党齐刷刷双膝跪地,俯首跪拜,声线参差不齐:“臣等,迎殿下归朝。”
元熙帝收回目光,温和解释:“谢老国公与谢太傅世代功勋,半生鞠躬尽瘁,于大魏社稷有功,劳苦功高。朕特许二人持功免跪,不必随众行礼。”
这是帝王最后的体面,也是他对自已心腹党羽最后的庇护。
卫芙宁随即收回目光,再度落回元熙帝身上,语气平静,又问了一遍:“陛下,打算怎么补偿我?”
元熙帝眼底微动,面上温和不改,郑重道:“朕会依照皇室规章、祖宗礼制,择日昭告天下。”
“如此甚好。”卫芙宁骤然后退半步,伸手探入腰间布兜——
下一秒,一方被血水浸染的白色布缎在半空徐徐铺开。
她抬眸直面御前,声线清冽,铿锵有力:
“帝女卫宝凝,状告当今陛下!纵容权臣构陷忠良、默许法司罗织罪名,冤杀兰郡镇国副将上官琮!”
“有此血书为证,帝女卫宝凝,恳请陛下,降下罪已诏,以正视听!”
……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