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确认风险,再决定药物。
梁教授再次查看患者的瞳孔记录,忽然问道:“你说她的改变很细微,具体是什么?”
陆晨走到床头,用手电照向患者双眼。
“她不是单纯对光反应迟钝,而是两侧反应存在时间差。”
“左侧先收缩,右侧延迟,而且每次抽搐前延迟会加重。”
“这说明神经传导受到持续性毒性干扰,而不是一次性炎症刺激。”
梁教授盯着患者看了片刻。
病床上的女性依旧意识模糊,手指偶尔轻轻颤动。
她的症状没有按照典型脑炎那样持续高热,体温始终处于正常偏高范围。
没有高热,脑脊液炎症轻度异常,影像水肿分布不典型,再加上衣物残留和代谢变化。
这些证据单独看都不够。
可组合到一起,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危险链条。
检验科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急诊送来的血样已经完成初筛,发现一种有机金属化合物异常峰,具体成分还要进一步复核。”
赵明立即重复道:“有机金属化合物?”
陆晨点头,“先按有机锡方向加急检测。”
梁教授握着报告的手慢慢收紧。
他没有想到,陆晨提出的罕见中毒方向竟然这么快获得了初步支持。
顾长风看向护士台。
那支准备给患者使用的大剂量激素,仍然安静地放在推注盘里。
如果没有陆晨及时阻止,药物此刻很可能已经进入患者体内。
一名年轻规培医生低声问道:“那患者接下来怎么办?”
陆晨回答得很快。
“持续气道保护,控制抽搐,监测脑水肿和代谢变化。”
“所有接触过的衣物和呕吐物都要双份留样,污染物单独封存,医护人员加强暴露防护。”
“毒物结果出来前,不做可能加重代谢崩溃的高剂量激素冲击。”
梁教授看着陆晨,终于开口。
“如果最终不是有机锡中毒呢?”
“那就根据新的证据调整。”
陆晨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但在当前证据下,直接把她当成病毒性脑炎使用大剂量激素,同样是一种高风险决定。”
会诊室外,几名前来观摩的医生全部安静下来。
他们原本以为省专家到院督导,诊断很快就会定下来。
谁也没想到,一个急诊医生会在所有人准备执行医嘱时,硬生生截停这条路径。
顾长风走到病床旁,认真询问患者家属。
“家属是否同意先按中毒方向进行毒理检查和支持治疗?”
患者母亲立即点头,“同意,只要是为了救她,怎么查都可以。”
陆晨把风险告知内容逐项说明,没有夸大,也没有隐瞒。
“毒物类型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后续可能需要多学科处理。”
“目前最重要的是避免抽搐加重,保护呼吸和脑部灌注。”
女人的母亲擦着眼泪,“请你们一定救救她。”
“我们会按最危险的情况准备。”
陆晨看向监护屏幕。
患者的心率仍然偏快,呼吸波形却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梁教授站在床尾,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那份激素医嘱从推注盘上拿起,缓缓放到一旁。
“先暂停。”
他看向陆晨,“等毒理复核结果。”
陆晨没有露出胜利的表情,只是转身继续检查患者。
“把脑水肿监测和气道抢救设备准备好。”
红区再次恢复紧张而有序的运转。
省专家、顾长风以及所有在场医生的注意力,都已经从原本的病毒性脑炎,转向了这个极其罕见的中毒诊断。
而陆晨清楚,真正的较量还没有结束。
因为有机锡化合物的慢生型中毒,往往不会给人第二次轻率判断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