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小会议室再次亮到很晚。
不过这次,不是为了国际顶刊,也不是为了新型疾病论文。
而是为了一个被全城骂成杀人犯的自杀患者。
陆晨把林正南的神经系统检查结果,诱发试验数据,肌力变化,意识障碍表现,以及法医报告中的关键假设一条条列出来。
他没有写任何情绪化语。
没有说林正南一定无罪。
也没有说邱德胜报告错误。
他只写医学事实。
患者存在罕见阵发性运动障碍合并短暂性意识丧失表现
诱发试验显示发作期肌力明显下降,精细运动控制受损
发作后存在顺行性遗忘
若案发时处于发作状态,其施加深部稳定刺创的能力需重新评估
现有法医报告推断中,未见对病理性肌无力及运动控制障碍因素的讨论
死者防御伤角度与嫌疑人发作期可能体态存在不匹配
赵明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头皮发麻。
“陆哥,这东西递出去,邱德胜肯定会知道。”
陆晨没有停笔。
“他应该知道。”
赵明低声说。
“他可是省厅特邀法医。”
陆晨看向屏幕。
“报告如果有漏洞,就该被重新看。”
沈小柠坐在另一侧,帮忙整理检查附件。
她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陆晨一眼。
“你会不会被牵连进麻烦里?”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才说道。
“如果医学证据能救一个人,就不算麻烦。”
沈小柠抿了抿唇,没再劝。
她低头继续整理附件,动作比刚才更认真。
李森中途进来看了一眼。
他看完简报,沉默许久。
“措辞很稳。”
陆晨点头。
“只讲医学。”
李森说道。
“我会以急诊科主任身份附一份说明,证明这些检查和判断来自正式医疗流程。”
陆晨看向他。
“主任,这可能会有压力。”
李森淡淡道。
“我什么时候怕过压力?”
赵明小声补了一句。
“主任确实不怕,主任只制造压力。”
李森冷冷看他。
赵明立刻低头。
“我去打印附件。”
……
林正南躺在留观床上,一直没有睡。
他不知道医生们在小会议室里做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昨天,所有人都在看他,像看一个罪人。
今天,至少有一个医生问了他过去从没人认真问过的症状。
他低头看着包扎好的手腕。
那里还疼。
可这种疼,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活着。
沈小柠过来查房时,他低声问。
“陆医生是不是觉得……我可能没做?”
沈小柠没有直接回答。
“陆医生只相信证据。”
林正南眼神暗了一下,又亮了一点。
“有证据吗?”
沈小柠看着他。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配合检查。”
林正南沉默很久。
“我怕最后还是一样。”
沈小柠轻声道。
“那也得等最后结果出来。”
林正南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轻轻点头。
“我不抠伤口了。”
沈小柠嗯了一声。
“说到做到。”
林正南闭上眼。
眼角慢慢滑下一滴泪。
……
凌晨前,陆晨终于整理完简报。
打印机吐出最后一页时,赵明拿起来装订。
“陆哥,标题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