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三名危重患者的脱机过程,比所有人预想得更慢。
第一名患者最先撤离ecmo。
撤机那天,体外循环团队,重症科,呼吸科,急诊科都在场。
患者还很虚弱。
眼神却比之前清明很多。
他妻子隔着安全距离,哭得几乎站不稳。
陆晨站在床旁,看着参数一点点稳定下来。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当前状态:循环支持撤离后稳定
氧合趋势:改善
风险提示:需继续严密观察感染控制及凝血变化
建议:维持分阶段呼吸康复,避免过早负荷
陆晨把提示压在心底,转头对赵雅琴说道。
“后续康复节奏慢一点,别急着下调太快。”
赵雅琴点头。
“我盯着。”
患者妻子隔着面屏,哽咽着向所有人鞠躬。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赵明站在后面,小声说道。
“这种时候,我就觉得前几天没睡觉也值了。”
吴凡看了他一眼。
“别感动太早,你今晚还是夜班。”
赵明的表情立刻裂开。
陆晨眼里浮出一点笑意。
第二名患者是在两天后脱机。
他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自己欠了多少钱。
护士站里的人听完都沉默了一下。
李森亲自过去安抚。
“先活着,费用后面有政策和医院帮你协调。”
患者眼眶红了,却说不出话。
陆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只是把这个病例的康复风险重新标注了一遍。
第三名患者最晚。
他病程拖得最凶,肺部损伤也最重。
脱机前一晚,陆晨在床边站了很久。
沈小柠给他送水时,轻声问道。
“这位能顺利吗?”
陆晨看着监护仪。
“能。”
沈小柠没有问你怎么确定。
她只是点头。
“那我信你。”
第二天上午,第三名患者顺利撤离ecmo。
红区呼吸支持床位开始释放。
那一刻,整个急诊科都像同时松了一口气。
没有人欢呼。
大家只是继续工作。
但每个人走路的步子,都好像轻了一点。
……
马丁在临时办公室里,把这段时间的完整数据打包。
文件夹很大。
病例脱敏资料。
模型迭代版本。
原始指标时间轴。
干预流程。
执行反馈。
死亡率和危重转化率对比。
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邮件收件人看了一会儿。
克劳斯。
温格。
过去很多年,他一直觉得自己在数据和算法领域做得不错。
可这段时间在江城急诊,他第一次发现,数据不是放在实验室里等待优雅解释的东西。
数据可以在凌晨把一台呼吸机提前推到床边。
可以让一个护士多看一眼血氧。
可以让一名医生在病人真正坠下去之前伸手。
马丁在邮件正文里写道。
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学到了我过去五年没学到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又继续补充。
这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科研项目,而是一次从死亡边缘反推临床时间窗口的实践
陆晨和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团队,提供了我过去很少见到的临床数据组织方式
他们不是为了模型而找病例,而是为了病人而逼出模型
邮件发送成功后,马丁靠在椅背上,忽然有点恍惚。
陆晨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他这副表情。
“发完了?”
马丁点头。
“发完了。”
陆晨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后续如果他们要数据,先走医院审批。”
马丁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