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如果他同意加查,就等于承认自己的诊断有漏洞。
而且这个漏洞是被一个实习生发现的。
这让一个干了十五年的副主任医师情何以堪?
“不需要。”
周泽最终还是拒绝了。
“我的诊断没有问题,心电图结果支持我的判断。”
“你回绿区去。”
他转头对女人说。
“你不用担心,你老公的情况很清楚,不是心脏的问题。”
“回家好好休息就行了,如果后面还有不舒服,随时可以再来。”
女人被两个医生弄得不知所措,最后还是选择了相信周泽。
毕竟人家是副主任医师,十五年的经验,说没问题应该就是没问题吧。
那个年轻的小医生虽然说得很认真,但毕竟看着太年轻了。
万一是刚学的理论知识,实际经验不足,判断不准呢?
“好吧,那就听周医生的。”
女人点了点头,开始扶着丈夫准备离开。
陆晨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往外走。
他的心在往下坠。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上,那行红色的警告文字还在闪烁。
警告:若不及时干预,患者在3至6小时内有较高概率发生大面积心梗
他试了。
他用正常的方式、合理的渠道,向上级医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被拒绝了。
他又用迂回的方式,从家属那边入手,让家属自己提出加查的要求。
还是被拒绝了。
他能做的都做了。
但他做不了的事,就是不能做。
他没有证,没有资格,没有权力去越过一个副主任医师的诊断,强行给病人开检查单。
这就是规矩。
陆晨的拳头在白大褂的口袋里攥紧了。
那种无力感比在普外科那晚更强烈。
那晚,他至少可以冲上去。
今天,他连冲上去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这不是一台正在进行的手术,不是一个正在流血的伤口。
这是一个看起来还好好的、能走能说话的病人。
而且心电图也是正常的。
在所有人眼里,这就是一个小毛病。
只有他知道真相。
但知道真相有什么用?
没有人信他。
……
陆晨被赶回了绿区。
周泽给他的定性是“擅自干预上级医生的诊疗决策,造成家属不必要的恐慌”。
虽然没有正式处分,但口头批评了一顿,而且还打电话通知了赵雅琴。
赵雅琴开完会回来之后,直接来绿区找了陆晨。
“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赵雅琴的语气不算严厉,但也不轻松。
陆晨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包括他为什么觉得那个病人是心梗,包括他向周泽提出建议被拒绝,包括他去找家属建议加查也被拒绝。
赵雅琴听完之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
“你觉得是下壁心梗?”
“对。”
“凭什么?心电图是正常的。”
“下壁心梗在早期心电图可能表现为正常,尤其是在发病两到三小时内,变化可能很细微,容易被忽略。”
“而且他有高脂血症的病史,长期高压力工作,连续熬夜,这些都是冠心病的高危因素。”
“他的症状虽然不典型,但胸闷、冷汗、恶心、颈部不适,这些综合在一起,指向急性冠脉综合征的可能性很大。”
赵雅琴看了他一眼。
“你说的这些,从医学理论上来说,确实有道理。”
“但问题是,你现在没有任何客观证据支持你的判断。”
“心电图正常,查体没有明显异常,病人自己也觉得没事。”
“你凭什么让一个副主任医师推翻自己的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