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可别取笑我,我只是觉得,像马院长那样的,”斟酌了许久的措辞,终究还是没有把话说出来,“算了,背后说人不太好。”
“哈哈,挺好的。”董济民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眼神里不是取笑,是欣慰。
他教了她这么多年医术,今天才发现这丫头看人看事的眼光早就超出诊室的范围。
她那些话里全是从一个大夫、一个科室、一个医院该怎么往前走的角度在说。
这样的孩子,值得他多费一些心思。
“行了,师父就是随便问问。”董济民站起来,把搪瓷缸子端在手里,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你忙你的,别光顾着写病历。开学时间快到了吧,好好收拾,别忘了东西。到时候走得匆忙,丢三落四的,再打电话回来让人给寄。”
“瞧师父您说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沈青梧看着师父端着缸子往门口走的背影,总觉得他今天话里有话,但又说不上来。
师父平时也爱唠叨,但今天这唠叨里头好像多了点什么。
“师父,”
董济民停住脚步,偏过头看她。
“您放心去忙您的,我走之前会把诊室收拾好,病历都归档,小白那边也交代过了。您膝盖不好,天凉了记得加条秋裤,别老坐着翻医案,隔一会儿起来走动走动。”
“您要是想我了,就给我写信。我到了学校第一时间把地址告诉您,您写多少我回多少。”
董济民站在门口,花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行了,就你话多,赶紧把病历整理完,下班之前我还要检查。”
——
军医院分家的正式文件下来之后,各科室的划转名单也陆续公布。
公告栏上贴了好几张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谁去谁留,一目了然。
中医科整体留在军医院,编制不动,岗位不动,董济民接了院长的担子。
马国材如愿以偿地成为地方医院的院长。
钱立新跟着马国材去了地方医院,他本来就是马院长一手提拔的人,这个选择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也在情理之中。
外科还有几个年轻大夫也选择去了地方医院,各有各的考量。有人是为了跟着马国材继续干,有人是觉得地方医院病人多、锻炼机会更多。
外科主任孙长林留在了军医院。
他是外科的顶梁柱,也是医院的业务标杆,军区后勤部直接点了他的名。
孙主任本人也没有犹豫,他在部队医院待了大半辈子,习惯了这边的节奏,不想换了。
行政科所有人全归为地方医院。
沈白薇看着名单,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失落,就是觉得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