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还有，他刚才走之前留了句话，说是福华街横街那家华兴茶庄的，叫阿四。你明天抽个空，去那家店看一眼，看是不是真有这么个人。”

“好，我明天去。”

陈联安把门关上，站在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街面上人来人往，那个挎着帆布包提着筐的瘦子已经不见了。

他其实也没太当回事，推销茶叶的，这条街上一个月能来好几个。刚才那个阿四看着就是常年跑街，脸皮厚的跟墙一样，这种人满香港都是。

但出了被举报的事，凡事还是要多留个心眼才行，小心驶得万年船。

赵四从基隆街出来，没急着继续推销，这会都是午饭点了，饿了，先吃点东西再说。他拐进一家茶餐厅，要了一碗云吞，坐在窗口的位置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刚才那种状态没机会拍照，拍照得等下次了，那人长得挺没啥特色的，单眼皮，鼻子嘴巴耳朵都挺正常的，脸上也没有个疤痕啥的，实在不好描述。

他这个推销员的身份可不是假的，千真万确的，而且不是今天才去应聘的，前阵子有个委托的案子，需要用到这个身份，他就去应聘了推销员。推销员又不用坐班，去应聘留个底，卖出去的茶叶，他们推销员拿抽成的。所以去查他也不怕，如果没开侦探社，他发现推销员其实挺不错的。

他除了卖茶还有卖布卖洋酒的，好几个店都挂着名号呢。

赵四第二天又去了基隆街。

这回他没挎那个帆布包，换了个小点的布袋子，里面塞了两件旧衣服，还有那台双反相机。相机只有巴掌宽，他拿一块灰布裹着，塞在袋子最底下，上面压着衣服。手上还是提着茶叶筐，不过这次只装了半筐，看着更像跑了半天没卖出去的样子。

他到基隆街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太阳已经很高了，街上人来人往。他没直接往陈联安那栋楼走，先拐进街口的茶餐厅，要了碗粥，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

吃粥是假，看街是真。

从这个位置，他能看到陈联安那栋楼的正门。五金店老板还是蹲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搪瓷缸，不知道在喝什么。楼道口进进出出的人不多，偶尔有个阿婆提着菜篮子进去，过一会又出来。

赵四喝了半碗粥，把碗放下，眼睛还盯着那个方向。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陈联安从楼道里出来了。

今天他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背心，换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下面还是那条黑裤子，脚上换了双黑布鞋。手里没拿东西，背着手，不紧不慢往街口走。

赵四把茶餐厅的账结了，拎着茶叶筐跟出去。

他没跟太近，隔了大概三四十步，中间还夹着几个路人。陈联安走得慢，赵四也走得慢，陈联安拐弯，赵四就跟着拐弯。

陈联安过了两条街，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等红绿灯。赵四趁着这个空档，把茶叶筐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布袋子里摸相机。

红绿灯变了，陈联安过马路。赵四跟上去，在马路中间的时候，他侧过身假装看路边的招牌，右手从布袋里把相机掏出来，镜头盖已经摘了，就藏在胳膊肘后面。

他不敢直接举起来对着拍，太明显了。他就那么侧着身子，相机夹在腋下，镜头朝前，凭着感觉按了一下快门。

咔哒。

声音虽然不大，但他心虚啊，赵四感觉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他赶紧把相机塞回布袋，拎着茶叶筐继续走。

陈联安过了马路往左拐，进了一条横街。赵四没再跟，他站在路口，看着陈联安的背影消失在横街尽头，才转身往反方向走。

他找了个公共厕所，进去把相机拿出来看了一眼。刚才那一下是盲拍的，镜头对着的方向大概没错，但人有没有在框里、清不清楚，得洗出来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