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药浴在古方里被称为洗髓,后来我将配方改进了一下,只是浸泡的过程比较痛苦,而且为了保证药效,你不能再注射现在用的抑制剂。连砒霜都能通过这药浴排出体外,只是过程极其痛苦,有人会承受不了。对于这么霸道的病毒,我不能保证洗髓一定有用,要不要试试,你们做个决定吧。”
人为什么要做选择呢?因为你不能保证结果,所以只能选择一种可能,成败与否看运气。
当天晚上,梁芳草坚持请傅行歌和梁云止去佛城最负盛名的小吃夜市。
与梁芳草不同,傅行歌安安静静地与梁云止十指紧扣,跟在一路都忙着保护太过活泼的妻子的林之沐身后,像一对路过人间的仙人儿。
傅行歌内心是失落的,她二十六岁了,她的母亲在她这个年纪就做下了要做单身母亲的决定,并且已经怀孕。虽然傅行歌并不觉得自己的人生中一定需要一个小孩子,但是她真的有考虑过要和梁云止生一个孩子,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管是长得像她还是像梁云止,她都喜欢,她相信梁云止也会喜欢的。她知道梁云止爱她爱得很深,爱了很久。而正因为知道这一切,所以她内心有着很多对他的不舍,而这种不舍导致了她的惶恐、不安、焦虑和无助。
谁也不能确定金老先生所说的洗髓药浴是否能够对付“撒旦之吻”,可是她还是决定让梁云止留在这里进行长达三个月的治疗。是的,她已经做了选择。不管药浴是否有用,她都要让梁云止试试,因为她的研究已经停滞不前快半年了,“撒旦之吻”却一直在变化。
梁云止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无可奈何与焦急无助,便停下脚步不再往前走,而是站在人来人往的路边,伸出双臂把她拥进了怀里:“我联系了一家实验机构,他们在佛城有一间有顶尖设备的实验室。在三个月的治疗里,我们一边用药浴治疗,一边继续研究病毒,说不定能找到办法。不要自责,不要太焦虑,这不是你的错。”
傅行歌靠在梁云止的怀抱里,僵硬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伸出双手,紧紧地环抱住梁云止:“抱歉。”
是的,她很抱歉。她知道梁云止的压力并不比自己小,而且梁云止不但要自己承受压力,还要负责宽容她,安慰她,支持她,因为她比他更脆弱。
“嘿!你们简直就像在拍偶像剧啊!”梁芳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左手拿着正对着他们拍照的手机飞速地按着快门,右手拿着一串小吃,一边吃着小吃,一边快步走过来,要把刚拍的照片给他们看:“你看俊男美女,简直就是偶像剧的海报好不好?你们俩长得也太好了吧。”
梁芳草大着个肚子,走路的动作又快,林之沐紧跟在她身后,脸上是习惯性的担心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傅行歌忽然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怀孕了,梁云止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他会像林之沐担心梁芳草一样担心她吗?
7
“如果你怀孕了,我可能会比他还紧张。所以如果你不想怀孕,我们可以做试管代孕。因为如果你怀孕的话,我可能有长达十个月的时间只能担心你的安全而什么也做不了。”梁云止仿佛知道傅行歌在想什么一样,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
“我不会像她,我自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傅行歌说的是实话,她确实一直以来都很独立,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但是她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点没有底气,因为这两年她都跟梁云止生活在一起,她被梁云止照顾得都快有点儿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了,都已经忘记上次做饭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你要不要回美国去?那边的环境你比较熟悉,研究资料也更多。”其实实验室的条件相差并不大,他只是觉得傅行歌太紧张了,怕自己在这里的治疗过程很痛苦,从而增加她的焦虑感。
“我有说过你可以离开我了吗?”傅行歌瞪了梁云止一眼,虽然是一个看似凶狠的白眼,但在梁云止眼里有着别样的风情,他没忍住,低头亲了她额角一下:“我错了,你当我没说过。”
梁芳草冷哼道:“林之沐你看,人家这才叫恩爱好吗?你整天管东管西的,好烦耶。”梁芳草性格活泼,怀孕之后也不顾忌,林之沐担心她,所以对她管束甚多。
这两天看见梁云止在傅行歌面前像一只乖巧的小狼狗,不但不管傅行歌,还对傅行歌听计从,梁芳草很羡慕。
听到梁芳草的抱怨,林之沐没有不满,也没有欣然接受,只是伸出手摸了摸梁芳草的头,揽住她的肩膀:“你不是说要吃大肠包小肠吗?在那边。”
哄太太有很多种方式,梁云止那种方式可不适合他的太太。
哄太太有很多种方式,梁云止那种方式可不适合他的太太。
那一天,是傅行歌和梁云止在佛城的那三个月里最轻松的一天,因为在接下来长达一百天的治疗里,梁云止都会异常痛苦。他不但每天要喝下三大碗奇苦无比的中药,还要在让人剧痛无比的中药水里面泡够四个小时,此外还要接受针灸治疗。
最让傅行歌接受不了的是,当梁云止接受了这一切痛苦的治疗整个人都变得奄奄一息之后,他们依然没有确切的结果,谁也不知道这个方法是否能够彻底清除“撒旦之吻”。
抑制剂从开始药浴治疗的那一天就停用了,也就是说,现在梁云止的身体不但要扛住中药的药性,还要扛住“撒旦之吻”在他身体内肆虐带来的痛苦。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梁云止不但消瘦得可怕,而且全身都布满了那种诡异的斑纹。他瘦得厉害,让傅行歌每天在给他抽血检查的时候,都需要强忍住内心的颤抖才下得了手。后来,梁云止不忍心让她动手,都是自己提前把血样抽好了给她。
这一个月里,梁云止没有照过镜子,但是他很清楚自己一定不好看。
他没有想过要放弃,即使在痛得无计可施的时刻,只要看到傅行歌,他也能笑着和她说话。
可惜傅行歌太聪明了,她始终能很敏锐地感觉到他的痛苦,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是不是很痛?忍着。”
“梁云止,忍着。”
“梁云止,再忍一忍。”
她是多么的特别,她对他的痛也许不能感同身受,但是她心里完全承受了这种痛苦。
她很焦虑,也很崩溃,但是她从来不哭。她会主动拥抱他,她会在他痛得受不了的时候,不顾那些乌黑的药汁同样会让她难受,伸手到浴桶里拥抱他,清冷的声音饱含了深情:“疼吧?忍着。”
疼吧?忍着。
每一次听到傅行歌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梁云止心里都很难受。所以他开始调整自己泡药浴的时间,尽量在傅行歌去实验室工作的时候完成,争取在傅行歌回来时,已经忍过最痛苦的时刻,洗了澡换了干净的衣服。他不是一个健康的丈夫,但是他想做一个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的丈夫。
尽管他在治疗之后看起来很瘦,状态也很差,全身上下包括脸上都是那种怪异的花纹,尽管这样的他笑起来和地狱出来的魔鬼并没有什么两样,但是,他仍然不想让傅行歌看见自己咬牙切齿、忍耐痛苦的样子。
他不是怕自己狼狈,他是怕她看到这样的他会心疼。
8
傅行歌每天从实验室回来看到梁云止的时候,都无法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
她只知道,支撑自己坚持下去,没有结束这种痛苦的治疗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每天早上,当她把梁云止的血样拿到实验室检测,检测出血样里的病毒不再进化,甚至开始有一点点衰弱。
金老先生使用的中药大部分都有毒,而这大概是传说中以毒攻毒的方式,跟化疗是同样的道理。那些药物在抗击“撒旦之吻”病毒的同时,也在破坏梁云止的身体机能。
治疗耗费了梁云止大量的精力,他的身体变得很弱,原本精神很好的人在一个月之后变得很虚弱,一天有很多时间都在睡觉。
而因为内心的焦虑和紧张,傅行歌也睡得很少。
梁云止坐在躺椅上睡着了,她就坐在他旁边拿一本书来看。
正是人间五月天,院里的两棵石榴树花开正艳,阳光很好,只可惜了岁月静好。傅行歌看向睡着了的梁云止,轻轻地给他拉了一下滑下来的薄毯子。那些诡异的暗色花纹布满了梁云止精致的脸,就好像是流动的一样,在阳光下会让人感觉它们是活的。傅行歌伸手轻轻地握住梁云止的手,他的手背上也布满了这种诡异的斑纹,这代表着他正在忍耐常人难以忍耐的痛苦。
“你一定很爱他吧。”梁芳草扶着大肚子慢慢地走了过来,坐在傅行歌身边和她小声聊天。
林之沐有事暂时离开佛城回海城之后,她反倒没有那么活泼了,事事都非常小心,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孕妇了。
佛城是梁芳草的故乡,这次她坚持要留在这里,理由是回到海城之后,林之沐对自己管束太多了。但是傅行歌觉得梁芳草并不是嫌林之沐对她管束太多,而是觉得林之沐对她怀孕之事实在是太紧张了,所以她想让他自己一个人回海城,情绪放松一点。虽然理智上傅行歌觉得梁芳草这样做很对,林之沐应该也会安安心心地在海城工作,但是傅行歌又总觉得过不了多少天,林之沐就会回来了。她现在好像能够理解爱人和关心对方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他可能更爱我。”是的,这是傅行歌的真实感受。她觉得自己已经非常爱梁云止,然而不管她多爱梁云止,她都觉得梁云止更爱她。
“嗯,我也觉得林之沐更爱我。”梁芳草托着腮,拽了一朵石榴花玩,“爱这个东西很神奇,说不出来,但是你就是感受得到。”林之沐才离开了三天,她就开始想念他了,很想很想。
“嗯。”傅行歌没有继续和梁芳草聊天,她本来就是那种话少到无趣的人。当然梁芳草好像并不在意这个,她坐在另外一张躺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偶尔小声地跟傅行歌说她想起来的一件趣事,傅行歌淡淡地应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手里一直握着的手忽然有了动静,傅行歌从书本里抬头看向梁云止的脸,梁云止还没有睁开眼睛,但是她知道他醒了,因为他微微翘起了好看的嘴角:“老婆,你今天不用出去吗?”
“今天实验室进新机器,所有人都休整一天。”所以她才一大早就陪着梁云止在这里晒太阳。
“那太好了!今天我们去看电影吧。”梁云止把手里纤长的手拿到嘴边轻轻亲了一下,之后慢慢张开双眼。现在他的瞳孔是一种忽紫忽黑的颜色,那是病毒在他体内挣扎的标志,也代表着他时刻都在忍耐着痛苦。
“好啊。”傅行歌看着梁云止瞳孔的颜色,眼底的忧虑很难掩藏,为了不让梁云止过多地担心自己,她只好转移了话题,“你好像娶了一个很无趣的妻子。”
“是丈夫的错,如果让你觉得无趣了,是因为我不是一个有趣的丈夫。”梁云止慢慢地站起来,傅行歌赶紧起来扶他。在傅行歌扶住自己的瞬间,梁云止的身体僵硬了那么一下,但很快就放松了。
也许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依赖她、需要她照顾的地方还很多,就好像他让她觉得她是一个无趣的妻子一样,他也觉得他是一个无能的丈夫,因为他不但没能给她带来有趣的生活,还让她陷入了这样的焦虑和担忧之中。
9
那天的电影看到一半,梁云止就因为身体太过虚弱靠在傅行歌的肩膀上睡着了。电影结束之后,傅行歌不忍心叫醒他,正想多购买两张电影票看下一场,电影院工作人员询问的声音把他吵醒了。
为了掩饰脸上的斑纹,梁云止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是他裸露出来的皮肤还是引起了工作人员诧异的目光。傅行歌心里有点愤怒,但随即又安慰了自己。梁云止风华绝代的一面,她看到就好,别人看不到他的好未尝不是好事。
“真抱歉,梁太太现在有了一个长得不好看的丈夫。”梁云止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路上看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的人的那些目光。他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待自己,他在意的只有傅行歌。只要傅行歌还愿意待在他身边,他就不会有什么自卑之类的情绪。
“你说,我要是把你现在的样子拍给韩真儿看,她还会来和我抢你吗?”说真的,其实傅行歌并在意有多少女孩子看上了梁云止,她只是害怕那些看上他的女孩子当中出现另外一个安吉拉。
一个安吉拉带来的“撒旦之吻”病毒就已经让梁云止痛不欲生,所以,他和她无法承受另外一份如此“深厚”的“爱”了。
“难道这不是我应该担心的吗?”梁云止拉起傅行歌的手,看着自己满是诡异花纹的手和她纤长白皙的手交握在一起,就像魔鬼与天使。
“难道这不是我应该担心的吗?”梁云止拉起傅行歌的手,看着自己满是诡异花纹的手和她纤长白皙的手交握在一起,就像魔鬼与天使。
“可是那边几个女孩子在看你。”傅行歌轻轻地哼了一声,微微噘起了粉红的嘴唇。她很少有任性娇俏的一面,但是在梁云止面前,她的这些小性子使得越来越多了。
虽然梁云止瘦了很多,又戴着口罩和帽子,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诡异的花纹,可那风度、气质还是在的,再加上一直被他紧紧牵着的傅行歌的容貌实在太过出色,两人的背影都很引人侧目。
“她们大概是在羡慕我。”有时候梁云止会自己羡慕自己,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傅行歌现在是他的太太了。
“她们羡慕你什么?”总不能羡慕他一身的花纹,命不久矣吧。
“羡慕我娶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太太。”梁云止眉眼微弯,将傅行歌白皙滑嫩的手放到了唇边,隔着口罩亲了一下,“谢谢你成为我的太太。”
“……你最近谢了我好多次。”傅行歌能感受到梁云止说这一声谢谢时内心的感激、惶惑、深爱与不舍,也正是如此,她的内心越来越不安,因为每一次听他说谢谢的时候,她都觉得他在向她告别。
傍晚,在梁云止泡药浴的时候,梁芳草说要出去买东西,傅行歌便陪着梁芳草出去了。
傅行歌离开后,梁云止闭上了眼睛,脸上的微笑也慢慢消失了。
傅行歌想陪着梁云止,但又不想陪着他。一个人呻吟和呼喊并不是让人最难受的,最难受的是一个人非常痛苦,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当她在旁边的时候,傅行歌见过梁云止怕她太过担心,总是硬撑着。
她只能像他假装自己不痛苦一样,假装自己没有那么焦虑。
以毒攻毒的药浴和针灸看起来是起了作用,但也毁了梁云止的身体。所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是梁云止依然选择了坚持。
傅行歌知道梁云止是为了她才去尽力尝试,他不想她以后后悔。
傅行歌有时会讨厌自己,如果她不是一个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尽全力做到完美的人,梁云止会不会活得轻松一些
傅行歌陪梁芳草慢慢地向巷口走去。五月的佛城已经有点热了,路旁的树木葱郁碧绿,小巷的家家户户好像都很喜欢种花,门前路旁都是各种各样怒放的植物。梁芳草穿了一件藕粉色的孕妇裙,脸色很好,笑容也很灿烂,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衬托得走在她身旁的傅行歌更忧郁了。
10
“哎呀,林之沐!老公!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上班了吗?”傅行歌一直在走神,所以在恰巧遇到林之沐、田小恋和顾延之一行的时候,她竟然没有发现。
“歌歌,我来看你啦!”田小恋飞扑过来,给了傅行歌一个大拥抱。傅行歌愣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怎么有空跑来这里?”顾延之居然也来了。
“有一个药材展销会。”顾延之说得很平淡,好像真的是出差经过这里,所以顺便来见她一面。但事实上,这种药材展销会他完全可以不来,公司里有很多人可以来做这个工作。之前田小恋说要来佛城看傅行歌和梁云止,问他有没有空,他想都没想就安排了行程。两人在机场和回来陪妻子待产的林之沐恰好相遇,便一起回来了。
“呀,你们来了。我要去让我爸爸、妈妈做好吃的。”梁芳草很开心。
“那太好了!上次在你家吃的鱼真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鱼了。”田小恋马上给出了反应。
“走!我们回去点菜去!”梁芳草把买东西的事给忘了,拉着田小恋就往家里走,林之沐赶紧跟着她。他这准父亲的紧张症状在梁芳草生产之前大概是不会好了。
“梁云止的情况不好吗?”顾延之到底喜欢了傅行歌这么多年,虽然傅行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还是看出了她的忧虑。
“嗯,梁云止不好,很不好,我担心他撑不下去。”
傅行歌很少对人说自己的心事,顾延之明白,她此刻应该是快撑不下去了,但他此刻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说:“会有办法的。”
这句话说出来,顾延之自己都觉得无力。对于梁云止身上的病毒,傅行歌与梁云止已经是目前最优秀的专家了。
回到家里,林之沐便从师父手里接手了给梁云止针灸的活儿。师徒俩在屋里给梁云止治疗的时候,傅行歌、田小恋、顾延之和梁芳草在院子里喝茶聊天儿。
大概林之沐已经对田小恋和顾延之说过梁云止的治疗效果不佳的事情,几个人都没有聊起梁云止的情况,只努力找着其他的轻松话题。
傅行歌看起来像和朋友们在聊天,但耳朵却是竖起来的。她在听屋里的动静,屋里除了林之沐师徒两人偶尔交流一句之外,几乎听不到梁云止的声音。
傅行歌问过林之沐,做这一个系列的治疗,梁云止到底有多疼。
林之沐的回答是:“现在一共有两种病毒在对抗,在侵蚀他的身体,这并不是治疗的时候有多疼,而是不治疗的时候他也在痛。我们给他采取了一些止痛的措施,但是效果不大。你可能也知道,西药的止痛成分在遇到‘撒旦之吻’时也效果不好。”
梁云止那么疼,傅行歌心疼吗?她疼的,只是此刻她不能替他疼。她无能为力,无计可施,只能用全部的力气要他忍着。梁云止确实也在忍着,可就是因为傅行歌知道他一直在忍着,所以她才如此充满无力感。
傅行歌想起第一次见到梁云止的时候,他穿一件米色的衬衣、一条黑色的西裤,就那样站在教室门前的走廊里等上课。他站得笔直,安安静静地看着走廊外正丝丝缕缕落下的雨滴。
那时候有好多女生都在看他,她也在看他。
如果梁云止真的在十四岁那年就已经记住了她,那从那时到现在已经十一年过去了。这十一年里,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从她到美国找到他并和他在一起算起,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两年多而已。
而这两年多里,快乐的日子很少,因为梁云止身上该死的病毒,她一直都很焦虑。梁云止不但要积极治疗,投入全部的精力研究病毒,还要花很多的精力和时间来安慰她、逗她开心……
其实他比她更难吧。
深夜里想起这些事,傅行歌哪还能成眠,担心自己辗转反侧会吵醒梁云止,就走到院子里透透风。
刚刚把妻子哄睡的林之沐刚好也走了出来:“睡不着的话,就到药房里面去商量一下其他药的用法吧。”
傅行歌听林之沐这么说,心又沉下去了几分。
除了停止爱你,我什么都能忍耐。—梁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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