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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心跳不一样了,是心动吗?

他的侧影因孤寂而清冷,他的眼神因不舍而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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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的时候,顾延之来了,怀里抱着一大把粉色的桔梗:“小傅,学校要放假了,和我出去吃饭吧,吃完饭我们还可以去看电影。”

傅行歌并不想答应。然而她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梁云止在看着自己,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居然神奇地变成了“好的”――她已想不到什么办法阻止他走。她只能往后退,也许退到安全距离之后,感觉就好多了。

傅行歌终于看到了梁云止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碎裂,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觉得有什么东西也在自己心里碎裂一样。但是她没有去理会那个脆弱的有情感感知能力的被自己高高筑起的围墙密密锁住的自己。

当时,梁云止什么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

那是傅行歌最后一次在国内见到梁云止。

那天傅行歌和顾延之的晚餐和看电影都很不愉快,饭不好吃,电影乏善可陈是因为她更喜欢实验室,但她决定忽略是否愉快这个情绪感受。

看完电影出来的时候顾延之试图拉傅行歌的手,被她冷酷地明确拒绝。

当晚回到宿舍的时候,梁云止的房门关着,傅行歌犹豫了半秒,当然没有去敲门。反正,一路顺风这样的话,她已经说过了不是吗?

第二天早上傅行歌其实起得很早,她想去实验室看看能不能见到梁云止,她想她也许应该再跟他说一声再见。

第一个意外出现了。

门把上没有挂熟悉的精致早餐盒。

虽然,梁云止的门如以往一般静悄悄地关着。

第二个意外出现得也很快。

实验室里的门是关着的,梁云止并不在。

傅行歌无意识地绕到了陆教授家所在的区域,也许可以遇到陆教授呢,也许可以随口问一问教授,梁云止是否和他在一起。

然而,没有遇到陆教授。

她甚至没有遇到任何人。连一个早起锻炼或者遛狗的老教授或者教授家属之类的人,她都没有遇到。

那是傅行歌第一次被没有来由的空茫失落感所袭击。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足以让她永生难忘。

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梁云止可能不会再出现了。

当时傅行歌猜想梁云止只是回家去了,毕竟这一天学校开始正式放暑假了。

傅行歌回房间里,收拾了自己的行李,也打算走了。

顾延之又在楼下等她,他身边的车换了一辆,不是那辆看起来拉风的跑车了。

顾延之满面笑容地跑过来,不但接过了她的行李箱,连她手里的小背包也接了过去:“是傍晚的飞机吧,我们可以先去吃午饭,我订好位子了。”

“到机场随便吃一点就行。”傅行歌对三餐真的没有特别的要求。

“怎么能随便吃一点呢?你要去的是法国,从那边回来之前你估计要很久吃不上国内的饭了,我们先去吃一顿吧!”顾延之看着傅行歌那张完美而光洁的脸,觉得她冷冷淡淡的神情都是可爱。

傅行歌的飞机是晚上六点的,现在还不到中午,确实有宽裕的时间可以先去吃一顿饭。她看着顾延之殷勤地放好行李,殷勤地帮她打开车门伺候他上车,她能读懂到他脸上的笑容――他非常快乐。

“你为什么这么快乐?”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傅行歌也觉得自己有一点傻。

但是顾延之的笑容更深,眼里的快乐似满得都要溢出来了:“因为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去吃饭了,你终于愿意坐我的车了。”

他的快乐很简单呀,他喜欢的女孩子愿意坐上了他的车,愿意和他一起去吃饭,这就是约会的开始啊。只要想起这一点,顾延之都觉得自己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摁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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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喜欢你。”傅行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很认真的。她确实难得真诚地在向顾延之表达自己的感受。

“我都知道,但是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的。能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吗?”一个男生总该要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

“没有毒,能提供足够能量的食物。”这个回答真是冰冷到怪异。

“你喜欢哪个歌手?”他想知道她喜欢的音乐,下次她坐他的车的时候就可以放给她听。

“列侬。”傅行歌很随意地说了一个名字。

“真特别,我也喜欢他。”顾延之脸上的笑容更深,为自己与她有一个共同的爱好而高兴。

“你有喜欢的品牌吗?”听说女孩子对大牌的化妆品、包包、裙子、大衣都各有喜好。

“没有。”傅行歌回答得很冷淡,并且她对这种你问我答产生了一种突然而来的厌倦,“请不要再问我问题了。”

“好。”顾延之从善如流,决定做一个百依百顺的好男友。傅行歌转头看向了窗外,从顾延之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三分之一的脸,但他仍然觉得满心欢喜,因为他离她如此之近。

“在想什么呢?你不喜欢我问你问题,你可以问我问题啊!”顾延之总觉得沉默的傅行歌更拒人于千里之外,所以他力图拉近这种距离感。

“烯烃和聚乙烯的特性和变化。我不想问你这样的问题。”傅行歌冷淡地拒绝了顾延之聊天的愿望。

“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好吗?”

“请让我安静。”

“好吧。”

傅行歌真的一路上都非常安静,包括到了餐厅里,她除了很礼貌地看着侍者说话之外,几乎不再和顾延之说半句话。

傅行歌真的一路上都非常安静,包括到了餐厅里,她除了很礼貌地看着侍者说话之外,几乎不再和顾延之说半句话。

午饭她吃得不多,吃完之后便安静地在那等顾延之用餐结束。侍者过来问是否需要上咖啡的时候,傅行歌率先便拒绝了:“不用了,我需要赶飞机,谢谢。”

当时才十二点。离登机时间还有五个小时。

顾延之把傅行歌送到了机场,傅行歌检了票之后就进了安检――她终于可以不用与顾延之在一起了。

顾延之的视线一直跟着傅行歌,直到她消失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回到了车里,顾延之本来要走的,可是他觉得车里有属于傅行歌的味道。他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想着有漫长的两个月,要见不到她,一股惆怅忽然袭击而来。

顾延之给傅行歌打了电话。

但是傅行歌没有接,顾延之打了好几次,手机明明是通的,但是她就是没有接。

傅行歌的背包里,手机安安静静地闪着光芒,就好像傅行歌安安静静地在看一本书一样,她是这城市中生活着的巨大人群中的一个部分,但是她又是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的。

但傅行歌第一次在看书的时候忽然发了呆:梁云止是回上海了吗?还是去了哪里?他为何连道别也不讲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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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行歌的暑假是在法国度过的,这半年母亲都在法国工作,几个月前母亲和卢先生分了手,现在有一位法国男友,对方非常年轻,是一位小提琴演奏家。小提琴家在巴黎的郊外有一处庄园,他住在母亲租的巴黎公寓里,非常贴心大方地邀请傅行歌去他的庄园度假。

傅行歌也不想每天成为母亲和她的小男友的电灯泡,所以答应前往。

她非常适应宁静的庄园生活,每天看书散步,写论文。偶尔她去葡萄园工作,葡萄酒的酿造过程很有意思。她看起来温柔娴静,极有教养,庄园里面的人都称她为遥远东方来的美丽公主。

傅行歌想起梁云止的时候并不多。大概就是吃着精致却无味的法餐的时候,或者是坐在花园摇椅上看书和赏云的时候。

如果说吃饭的时候想起梁云止,是因为她吃了太多梁云止给她做的“工作餐”的话,那么在花园里看书,看着看着忽然会发呆,然后看见天边的云想起梁云止的原因——她实在找不出什么原因。

梁云止。

梁云止。

为什么会起这样的名字呢,凉风有信,但是云朵却止住了脚步。

傅行歌的名字源于一首唐诗。

生长西都逢化日,行歌不记流年。花间相过酒家眠。

大约是因为母亲希望她的人生可以自由,随意唱着歌行走,恣意随性与众不同。

梁云止呢?他的名字,是因为什么?

傅行歌想,下次见面时,应该和他聊一聊,免得此时苦思不得其解。

“嗨,你是谁?”“嗒嗒”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匹骏马,仿佛从天而降出现在花园里。骏马上是一个年轻的少女,她先用英语问了一句,随后居然又换成了汉语。

“你好,我是傅行歌,我是这个花园主人的朋友。”确切地说是花园主人女友的女儿,母亲现在和小提琴家感情正浓,小提琴家爱屋及乌,亲自送她来到这里,并且郑重其事地嘱咐佣人和员工要把她当成贵宾。

“哦,是雷蒙盖顿的朋友。我叫安吉拉,是雷蒙的邻居,我就住在湖边的别墅,你要去我们家玩吗?你也拉小提琴吗?”少女看起来活泼开朗,她的中文说得不是太好,打了招呼之后又切换成了英文,因为傅行歌是用英文回答她的。显然,她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一个同龄人:“我本来是和朋友一起来这里度假的,但是她有事要先回纽约了。我们可以一起玩吗?毕竟夏天很漫长。”

“谢谢你的邀请,可惜我的假期要结束了。”傅行歌用礼貌掩饰了自己的冷淡,安吉拉虽然表示了遗憾,但是并不纠缠。

那天之后,傅行歌又住了两周才离开。在那两周里,她终于把自己的论文整理完成了。

她离开法国的时候,离开学还有两周,妈妈问她要不要去别的国家再转一圈,她想了想,买了去美国的机票。

妈妈随意问了一句:“想去美国哪里?”

傅行歌当时也回答得很随意:“想先去看看我想申请的那几所大学。”

“哦,你有兴趣了吗?想申请哪个大学?”

“还没有决定。”傅行歌这么回答母亲的时候,心里快速飘过一个大学的名字。

斯坦福大学。

与哈佛和麻省理工这些比起来,斯坦福的名声不是最响亮的,但是,那是梁云止去的大学。

她忽然想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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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行歌去了哈佛,去了麻省理工,也去了斯坦福。

她没有与任何人联系,就像一个背着小包的游客一样,去看了看图书馆,看了看学校的历史,看了看教授的名字,看了看这所学校的成就。

她很认真,就好像真的是在衡量这些学校哪一个更值得她申请一样。

她只是在斯坦福化学系的实验室楼下多停留了一会儿。

当时天气晴朗,没有风。傅行歌抬头看天空,突然看到了一朵停滞的云。

她离开的时候,心里想,也许啊,梁云止以后就像那朵云一样停在这里了吧。

回国前,傅行歌在机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随后发现手机里有好多个来自顾延之的未接来电。

她并没有回拨回去,反而把手机关了。尽管离她登机的时间还很宽裕,但她心里有一种比以往的厌倦更加浓烈的厌倦。她觉得之前自己为了节省时间与精力接受顾延之的接送,还有和他去吃饭,特别是接过他送的花和礼物那些行为,都极度的自私以及无趣。

是该结束这一切了。

整个飞行时间傅行歌都在睡眠和阅读,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美国男孩,一直试图和她说话。

整个飞行时间傅行歌都在睡眠和阅读,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个美国男孩,一直试图和她说话。

当然他没有成功。

飞机下地的时候,傅行歌再次确认了自己的情绪真的很低落。

与春天回国的情形相比,似乎没有了可以期待的东西。

此刻内心的感受和以往的每一次飞机落地的时候都不一样。

那种内心空落落的感觉,傅行歌从来没有过。

就像候鸟到达了熟悉的栖息地,栖息地的一切看起来依然如故,只是没有了熟悉的同伴。候鸟察觉到也许自己早已掉队了,有一种孑然一身的孤零感。

可是她从来不曾害怕过孤独啊!

傅行歌努力地排解这种孤独感,于是下飞机的时候,她强忍内心的不适感,开始和那个努力向她搭讪的美国男孩说话,她甚至开始给他介绍北京的风土人情历史古迹,还对他说了weleto北京。

男孩受宠若惊,拿行李的时候帮傅行歌把她的行李箱也拿着了。两个人看起来有说有笑地走向出口。

男孩很热情,邀请傅行歌和他同坐一辆出租车,他要把傅行歌送回家,然后再去酒店。

然而傅行歌心里想的却是赶紧摆脱他――她发现自己的情绪不但没有因为与人交往变好,反而更糟糕了。

她产生了对自己的失望,她早该明白这种迫切进行的无用社交,是无法摆脱孤独感的。

“嗨,小傅!傅行歌!这里!”

顾延之在接机的人群里面挥舞着双手,傅行歌愣了一下,她不曾向任何人透露过她的行程,顾延之在这里,是恰巧吗?

“太好了!我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你了!”其实他利用了一点关系,查到了有她名字的航班。

看到顾延之笑着向自己走过来,傅行歌在心里涌起了一种对自己的厌倦,她的脑海里有一个声音:是的,他就是傅行歌你自己亲自惹回来的麻烦。你如果不把它处理掉,那么它就会成为一个越来越大的麻烦。

那时候的傅行歌,把所有的情感困扰都统称为麻烦。

“这位是?”顾延之的手因为伸出来想拥抱傅行歌,但是又因害怕傅行歌会生气而收住了势。他有点儿尴尬,看站在傅行歌身边与傅行歌有说有笑地走出来这个美国佬便觉得十分刺眼。

“比尔。”这也是傅行歌刚刚知道的他的名字。

“我是顾延之,我是傅行歌的男朋友。”顾延之虽然并没有拉到傅行歌的手,但是他冲动地宣告了自己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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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天哪。你竟然已经有男朋友了吗?上帝啊,上帝啊,我就知道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不可能没有男朋友的。”比尔夸张地感叹着,然后向顾延之伸出了手:“hi兄弟,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天哪,我简直妒忌。你的女朋友太漂亮了,她简直是个天使。”

“没错,她就是天使。而且是上帝最宠爱的那一个,全世界唯一的一个。”顾延之志得意满,一直尴尬了很久的手终于有勇气揽上了傅行歌的肩膀。

可是,他能明显地感觉得到,傅行歌的身体瞬间就僵硬了。

傅行歌拉下他揽着她肩膀的手,巧妙地站到一边去把行李车上的行李箱提下来:“比尔,你自己走吧,再见,祝你在北京玩得愉快。”

“ok,拜拜,美丽的天使。”比尔也没有再做纠缠。此刻的傅行歌全身都散发着冷漠的气息。就好像她的身体里有一台制冷机正在发动一样,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目光如比冰更冷,看得顾延之一颗心都颤抖起来了。

“我不知道你之前以为我和你之间是什么关系,但是很抱歉,我和你之间绝对不会是你所以为的那种关系。我不会成为你的女朋友,你也不会是我的男朋友,很抱歉之前使用了你的车,和你一起去吃饭的时候也没有付账,也收了你的花和礼物。我会把你送给我的东西退还给你,也会把车子和饭钱折现给你,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谢谢你喜欢我。但是很抱歉,我无法喜欢你,所以我与你从此各不相欠,一别两宽。”

傅行歌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淡至极,她的心在此刻冷酷的就像一面岩壁,无法为顾延之碎裂的眼神动容。她很认真地要求顾延之:“以后不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可以吗?如果你真的喜欢我,请你保留你的最后一点尊严,也请你不要再给我造成困扰,我希望能够得到你的保证。”

“好,我保证。”顾延之看着傅行歌,很艰难地扯出来一个微笑,眼睛里仿佛有星辰大海在被黑洞吞噬,他的眼神让傅行歌忽然又想起了梁云止――梁云止似乎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自己?梁云止也……曾被自己的冷漠伤害吗?

不。应该不会的。

傅行歌坚持独自离开了机场,上了出租车之后她直奔学校――虽然明白不太可能,虽然知道梁云止早已经在暑假里离开这片土地,但她竟然有一个愚蠢的想法:也许,梁云止会因为某些事而延缓了行程仍然待在学校里呢?

迎接傅行歌的当然是失望。

但傅行歌很快就重振了活力。她告诫自己,不能因为梁云止不在自己没有了对手就松懈,要每一件事都做好,才能战胜他离开之后的那些挫败感。

一开始的时候,忙确实可以治疗糟糕的情绪。

傅行歌觉得自己精力旺盛甚至可以不眠不休地学习和工作,不管是写论文还是做实验都如有神助,错误率大大降低,做实验的成功率比她过去每一次都高。

一切很顺利。

一切很好。

傅行歌忙得不给自己留一丝空闲的时间,因为忙碌的时间会过得飞快,她的研究生论文完成了,她成了陆教授的得力助手,也成了这所大学里继梁云止之后最年轻的兼职助教。她上的课成了热门课,只要她上课,教室里总是满满当当地挤满了人,大部分是别的系的老师和学生慕名而来,不但是因为她讲课富有条理有创建性,还因为她美得会发光。

就像,当初梁云止一样。

我等你来。当我做了这个决定的时候又忽然想起,我好像连等你的资格都没有。――梁云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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