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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徐曼曼篇

徐曼曼强颜欢笑:“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胡乐:“……”

“走吧,我们去吃烧烤。啤酒配烧烤,人生一大乐事。”徐曼曼拉着她就走。

从图书馆出来,张弛准备去食堂,突然手机响起,是室友吴星打来的。他刚接起电话,对方咋咋呼呼道:“啊,老大老大,我看到嫂子了。”

张弛皱眉:“什么嫂子,请你好好说话。”

“就是徐曼曼啊,我吃烧烤的时候刚好看到她了,她好像喝醉了……喂喂喂,老大,你有在听吗?”

萌萌烧烤摊上,徐曼曼左手抓着一罐啤酒,豪迈地往嘴里灌。一旁的胡乐看得额角抽搐,忙伸手拦住她:“大姐,你喝得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我才刚刚开始,乐乐宝宝你别扫兴啊。来,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胡乐一脸无奈,正要拉住她,结果几个打扮怪异的男人走了过来,其中一个黄发男人说道:“喝酒呀,两个女孩喝酒多无聊啊,要不要我们陪你们?”

喝醉酒的徐曼曼就嫌恶地干呕了一声:“谁要和你们喝酒啊,长得跟未开化的原始人一样!快点走开,再不走,我要吐了,被你们活活恶心吐的。”

话音刚落,黄发男人便气急败坏地抬起手。眼见那一巴掌将结结实实落在徐曼曼脸上,突然一只手臂横来,稳稳地截住他的手。

张弛挡在徐曼曼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容扭曲的黄发男人,声音又冷又沉:“有种你就打下去。”

“你谁呀?”黄发男人嚷嚷,“哪里来的狗小子……啊啊啊,痛!”黄发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手腕一阵钻心的痛,他惨叫着,“放开放开放开。”

这三个年轻人外强中干,遇到人高马大的张弛,立马偃旗息鼓,很快便溜得没影了。

徐曼曼喝了一肚子酒,此时被风一吹,突然干呕一声,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张弛离得近,下意识伸手扶住她。她抬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片刻后傻乎乎一笑:“乐乐,我看到张弛了耶。”

张弛的双手稳稳地扶着她,眼里藏满了复杂的情绪。她说完之后,扭头对张弛说道:“哎,张弛,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啊?如果你讨厌我,你要告诉我啊,你不告诉我,我怎么会知道你讨厌我呢?”

这绕口令一样的讨厌论听得胡乐一个头两个大。她看向一旁的张弛,生怕这座“冰山”一个不悦将徐曼曼丢在地上。

为了徐曼曼的人身安全着想,胡乐赶紧将徐曼曼扶到自己身边,但这人有异性没人性,硬是赖在张弛怀里:“别碰我。”

此时,徐曼曼突然抽搐了几下。胡乐暗叫不好,还未将她拉过来,她已经拉住张弛的外套,旁若无人地吐了起来。

胡乐惊愕地看向张弛,满脸写着抱歉。她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拂袖而去,甚至破口大骂,但她想象中的这些画面都没有出现。他一动不动地等着徐曼曼吐完,除了紧皱的眉宇,面上并无一丝一毫的嫌弃。

对此,胡乐纳闷了。从他方才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不像是会扔掉别人礼物的人,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徐曼曼吐完,整个人软绵绵地往地上滑,眼见她就要和那堆可怕的呕吐物躺在一起,胡乐忙伸手去扶。张弛的外套已经被她糟蹋得差不多了,他利索地脱下,随意地扔在一旁,对胡乐说道:“我送你们回去。”

“这……”胡乐犹豫。

“快点。”他有些焦急地催促。

胡乐环顾四周,许多人都望向这里,为避免徐曼曼成为明天的新闻头条,她点头应下。

张弛背起徐曼曼的时候,苏南也到了,他二话不说先去结了账,见胡乐要解释,他道:“先回去再说。”

徐曼曼喝醉了,这样无法回去,张弛道:“去我家吧。”

徐曼曼喝醉了,这样无法回去,张弛道:“去我家吧。”

张弛是开车来的。胡乐安顿好后座的徐曼曼后,特意和他讨要塑料袋:“那啥,你有没有塑料袋之类的?我怕徐曼曼待会儿吐你车上。”

这车可不是一般的贵,要是徐曼曼吐在这里,等她第二天醒来,一定会自刎谢罪。

张弛顿了顿,道:“没事。”

好吧,他这个车主人不心疼,那她一个外人心疼个什么劲儿。

张弛住的是花园式公寓。一行人乘坐电梯到二十八层,当张弛打开门的时候,胡乐和苏南对视一眼,张弛道:“进来吧。”

屋子空间很大,是跃层式的,装修简洁干净,整体以白灰黑为主色调,看上去有些冰冷,没多少烟火气息。张弛很快去而复返,他拿着一杯蜂蜜水出来,递给胡乐:“麻烦你喂她喝下。”

张弛确认徐曼曼喝完蜂蜜水,这才反身去了楼上。他的外套已经被徐曼曼吐得不成样了,酸臭味道弥漫了整个房间,他却不在意,随手将外套扔在一边,一步一步地走向浴室。

张弛将花洒开到最大,让水流冲刷着自己,脑海中却走马观花般掠过徐曼曼的模样,她大笑的样子、恶作剧的模样、厚脸皮的模样……

水流过眼睛,微微刺疼的感觉让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那双向来平静无澜的眸子里翻起了滔天巨浪,似乎随时要将他淹没。

“你别怕,以后我会保护你。”

“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你叫什么?我奶奶喜欢叫我芬芬。”

芬芬,徐曼曼,明明是完全不同的名字,没想到是同一个人。

张弛将花洒关掉,透过浴室的镜子看着自己。小时候,他的父母离异,他被丢在了爷爷奶奶身边,因为长得瘦小,加上性格孤僻,总是被附近的小伙伴欺负。一次,他和几个小男孩扭打在一起,是一个小丫头救了他,而她所谓的“救”就是代替他和那些调皮的小男孩扭打在一起,为此还付出了血的代价。

她被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推倒,脑袋撞到了花盆,因此破了相,额头缝了好几针。

他当时十分内疚,可她缝针的时候握着小拳头,一声不吭。缝针结束后,她甚至还安慰他,笑嘻嘻地告诉他:“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他们是朋友,可他连她的名字都没弄清楚。

他找了她这么多年,却从没想过她就在自己身边。原来他要找的她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她第一次撞到他,满脸愠怒地说道:“好狗不挡道。”

这副模样的她,像极了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孩。

徐曼曼越是接近他,他便越是产生这种奇怪的感觉。每次他看到她的眼睛,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时候义无反顾挡在他面前的小女孩。一开始,他的确不喜欢她,她太张扬、太自以为是,像一朵野玫瑰一样,虽然让人过目难忘,甚至心志稍微不坚定的人,都会被她所吸引,但她的刺会将人扎得遍体鳞伤。

他明知道自己该远离她,却还是不可抑制地沦陷了。她不在他身边叽叽喳喳的时候,他莫名失落,像中了邪一般。

她那么像那个小女孩,可心里有一道声音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这么巧的事情。但这种奇怪的想法一旦产生,他便不可抑制地多想,于是他鬼使神差地去查了她的资料。

最终,他找到了徐曼曼的一张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孩将刘海全梳了上去,大而亮的星眸,明眸皓齿不过如此,唯独突兀的是她左边额头上的伤疤,像一条小青虫一样横在白皙的额头上。

他看到那条疤痕的那一刻,心跳几乎停止。

真的是徐曼曼!小时候的芬芬就是徐曼曼,可是她为什么会改名,当年她又为什么不告而别,让他怎么都找不到?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想问她,可他知道自己必须按捺住。

翌日一早,张弛和苏南出门去买早餐。

经过上次的医院事件,张弛由此认识了苏南。上次两人并无过多了解,之后他发现苏南的确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稳重,而他的女朋友胡乐虽然外表大大咧咧,但细看之下是一个大智若愚、明白事理的好姑娘。

两人买了早餐回到家。刚到家,张弛下意识地寻找徐曼曼的身影,一旁的胡乐不好意思地说道:“她……她在浴室。”

“嗯。”

张弛看了一眼卫生间,点了点头,将早餐放好。

早餐有皮蛋瘦肉粥、包子、油条,因着徐曼曼以前经常没话找话,他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半小时后,徐曼曼还没出来。张弛坐不住了,她根本就是在躲他。

胡乐看张弛的面色有些难看,寻思着去卫生间逮那尿遁的家伙,便道:“我去叫她。”

结果徐曼曼还是不出来。最后只能张弛出动了。他来到洗手间门口,轻轻地敲了三下门,没得到回应后,他开口:“早餐要凉了。”

听到这声音,蹲在卫生间角落的徐曼曼下意识抖了抖。她宿醉醒来的时候,胡乐一脸严肃地告诉她,她不仅耍酒疯,还吐在张弛一件价值不菲的大衣上了。

本来失恋已经够可怕了,更可怕的是,她还负债了。

张弛没听到里头的人回应,继续发问:“你还好吗?头疼或者不舒服的话,我帮你去买药。”

徐曼曼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干脆利落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整了整头发和衣服,这才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可她刚刚到门口,看到清冷如竹的张弛,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有如江水一泻千里。

张弛打量着她的脸色:“你还好吗?”

她还好吗?她怎么可能好!她不仅失恋,在喜欢的人面前耍酒疯,还吐了他一身,没以死谢罪就算不错的了。

张弛可能看出她眼里的不安和愧疚,适时道:“早饭要凉了,你赶紧去吃吧。”

徐曼曼“嗯”了一声,低头灰溜溜地走开了,全程不敢抬头看他一眼,完全没了往日意气风发的劲儿。

吃饭时,徐曼曼一改平日健谈的形象,像鹌鹑一样坐着。她狼吞虎咽地吃完早餐之后,便迫不及待地站起来:“那个,衣服我会赔给你的。还有昨晚麻烦你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张弛淡淡道:“那现在去吧。”

张弛淡淡道:“那现在去吧。”

“我没衣服穿了。”张弛观察细微,怎么会看不出她对自己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平时她的眼神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现在却拼命地躲避他的目光。

他有必要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说,他做了什么让她的态度突然发生了变化。

所以,张弛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买。”

现在?徐曼曼摸了摸空空的口袋,欲哭无泪,张弛这是要对她赶尽杀绝啊。算了,本来就是她做错事,理应给予补偿,于是她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好,好吧。”

她希望买了这件衣服之后,他们一别两宽,各自珍重。

徐曼曼自嘲一笑,这是形容夫妻、情侣无法走到最后才用的词,她似乎没这个资格。毕竟在这场感情中,张弛从来没有正面回应过她,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既然是她一厢情愿,那么她就接受现实,及时认输。

两人驱车来到了商场。徐曼曼看着张弛的豪车,默默腹诽,他都住豪宅、开豪车,居然拿不出一件买衣服的钱,不过她转念一想,他本来就讨厌她,所以才这么斤斤计较。

张弛外形出众,加上清冷的气质,吸引了不少女性路人驻足。换作往日,徐曼曼一定骄傲地挺起胸脯,叹一句“这是她未来的男人”,可现在她像一只斗败的公鸡,恨不得离张弛五米远。

张弛看着磨磨蹭蹭、走在后面的徐曼曼,停下脚步,蹙眉看着她:“你是蜗牛吗?”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自己是蜗牛啊,至少有个壳让她暂时避一避,养养伤,不至于现在将伤口暴露在大庭广众下,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张弛……”徐曼曼抬头,“如果你真的很讨厌我的话……”她的话还没说完,两三个小孩追逐打闹着跑了过来,恰好撞到她。此时此刻,她心事重重,被其中一个小胖墩一撞,踉跄了一下,险些与大地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张弛迅速伸手想扶住她,可她竟然出奇地拐了一个弯。她万万没想到,张弛竟然被另一个小胖墩撞了一下。

所以,张弛没稳住身体,反倒朝她扑过去。在惯性的作用下,他的嘴唇狠狠地磕到她因惊讶微张的唇瓣上。

从商场回来之后,徐曼曼还在想那个狗血至极的吻。

以前她看电视的时候,每次看到这种男女主吻在一起的情节都嗤之以鼻,认为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但事实告诉她,现实生活中没有最狗血,只有更狗血。

被一个讨厌的人磕破嘴唇,想必张弛恨不得拿一根面条上吊zisha吧。

徐曼曼就这样躲了张弛几天,而她这跟山顶洞人一样的生活终于让胡乐等人看不过去了。

周菁菁下了课回到宿舍,看到还在床上种蘑菇的徐曼曼,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徐曼曼,你是想向野人发展吗?你的女神气质呢?你的追求呢?你家张……”

“停,别和我提那个名字。”徐曼曼及时打断她的话,“千万别提,否则……”

“否则什么?”周菁菁走到徐曼曼身边,一把掀开她的被子,“你和你家男神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自从上次送围巾之后,你像变了一个人?难道张弛在外面有其他人了?”

徐曼曼一脸无语。什么叫张弛在外面有其他人了?说得他有外遇了似的。徐曼曼叹了一口气,幽幽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我觉得我和他不太合适。”

周菁菁:“……”

女人变心的速度这么快吗?以她对徐曼曼的了解,徐曼曼并不是这样的人,何况徐曼曼这副半人不鬼的模样哪里像换对象,明显是失恋了。

恰好胡乐从外面出来,眼见周菁菁刨根问底,她忙上前拉走了周菁菁。

“什么,你说张弛扔了曼曼送的围巾?”周菁菁觉得难以置信,“以张弛的性格,他应该不是这么没品的人。”

胡乐摸了摸下巴:“其实我也这么认为。虽然张弛的性格是有些不近人情,但他并不是那种会将别人的心意弃之如敝屣的人,何况我总感觉他对曼曼并不是毫无感觉。”

周菁菁一脸八卦:“哟,你知道什么?快告诉我。”

胡乐正想一五一十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告诉她,毕竟她是宿舍中第二个聪明的人,而徐曼曼显然已经傻了,自己也只能指望这个情场高手了。

果然,周菁菁一听,立马摸着下巴高深莫测道:“据我的直觉,他们两个绝对有戏。”

话音刚落,胡乐的手机响起,她看了一眼,险些将手机扔掉。周菁菁好奇:“谁打来的啊?你这一脸惊恐的模样。”

“是张……张弛啊。”

“张弛,他打给你干什么?肯定是问徐曼曼,我就说他们有戏。”周菁菁摩拳擦掌,“你快接电话。”

胡乐战战兢兢接起电话,那端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透过电流传来:“胡乐,你好,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请问你有空吗?”

胡乐咽了咽口水:“有。”

晚上胡乐回来的时候,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徐曼曼。

徐曼曼正在喝水,瞥见胡乐幽幽的眼神,忽地呛到,她缓过神来后问道:“乐乐,你这是什么眼神?难不成你暗恋我?”

闻,胡乐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抱歉,曼曼,我有男朋友了。不过我的确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我们要去泡温泉啦。”

一听泡温泉,本来“挺尸”的几个家伙立马“诈尸”,其中于小年最为兴奋:“啊,泡温泉,我最喜欢泡温泉了,去哪里泡啊?”

胡乐:“反正你们跟着我走就是了,全程免费,我们可以痛痛快快玩一场了。”

徐曼曼觉得自己算半个失恋的人,并且她如果再这么自怨自艾下去,以后绝对会从女神的位置上降下来,所以去泡泡温泉换个心情也好。

不过等她到了温泉会馆,看到张弛的时候,她很想将胡乐拉过来搓圆揉扁,当然前提是胡乐的护花使者苏南不在身边。

这地方在半山腰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想单独下去,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走到半路的时候被野狼叼走。她想想自己被一群野狼分而食之的场景,打了个寒战,决定留下来,心想只要避免和张弛见面就好。

何况她来都来了,不好好泡泡温泉岂不是对不起自己?这般想着,她左邀右请,结果她们一个个都有护花使者,就她一个人落单。她一气之下只身去了一个温泉池,可当她看到不远处站着的男人后,她恨不得脚底抹油。

在葱葱绿意掩映之下,张弛站在温泉池旁,如一棵清隽的修竹,带着雨后露水的清然。徐曼曼心里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城墙轰然倒塌,有个声音告诉她:“徐曼曼,你这辈子完蛋了。”

是的,她完蛋了,否则为什么她看到他的时候,所有的原则都荡然无存了?

徐曼曼的第一个反应是转身就跑,可身体并不听大脑的使唤,她依旧呆愣地站在原地,甚至她的大脑还出现了偏差。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打了一个尴尬至极的招呼:“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啊,你也来温泉会馆泡温泉啊。”

徐曼曼的第一个反应是转身就跑,可身体并不听大脑的使唤,她依旧呆愣地站在原地,甚至她的大脑还出现了偏差。她鬼使神差地抬起手,打了一个尴尬至极的招呼:“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啊,你也来温泉会馆泡温泉啊。”

张弛顿了顿,接着语气有些无奈地回答:“这是我家的温泉会馆。”

徐曼曼呵呵干笑一声:“我跟你开玩笑的,谢谢你邀请我们来泡温泉。哎呀,我想起胡乐好像找我来着,我先走了。”她找了一个借口,转身欲走,结果一只大手稳稳地抓住她的手臂。

她回头,对上张弛不解的眼神。张弛说:“你这段时间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徐曼曼腹诽:这不是你希望的吗?她这片狗皮膏药终于有自知之明主动离开,结果他还不习惯了吗?难道他是传说中的受虐体质吗?还是他单纯想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对他没意思?

思及此,徐曼曼郑重其事地点点头:“我没有躲着你,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不会缠着你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都有各自要忙的事情,我最近发现人生除了谈恋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比如我决意要做一个才貌并重的事业女强人。”

她说了一大堆,张弛却不以为然,他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她被他盯得心里发毛,咽了咽口水道:“你这什么眼神?”

张弛并没有说话,而是缓缓伸出另一只手,慢慢地接近她的额头。在他要拨开她刘海的那一刻,她突然爆发了,一个过肩摔就将他甩了出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等徐曼曼回过神来,张弛已经被她甩到了温泉池中,而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

张弛看着落荒而逃的某人,觉得又好笑又好气,他完全没想到徐曼曼会来这一招,他只是想看看她额头上的疤痕而已。

没想到体形瘦弱、四肢纤细的她爆发起来,就和一个女金刚一样。张弛抚了抚额头,低低一笑。从这一表现来看,她和小时候并没有任何区别,依旧那么冲动。

张弛爬上来,就着冷风吹了一会儿,就听到了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声。他嘴角微勾,却故意板着一张脸说道:“徐曼曼,你还知道回来?”

果然,他身后的声音带着愧疚:“我知道错了,你要打要骂或者要我赔偿,我都接受。我真的不是故意摔你,完全是行动快于脑子,谁让你要非礼我。”

张弛转过身,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我非礼你?”

“不然你摸我的脸干吗?”她一副“你别解释”的模样。

张弛张了张唇,正欲解释,突然一阵冷风袭来,他打了一个喷嚏。眼见徐曼曼担忧的目光投过来,他眼波一转,计上心来:“你把我甩进温泉池里,是不是要补偿我一下?”

徐曼曼:“……”

她狐疑地看着眼前的张弛,这家伙该不会掉进温泉池里泡傻了吧,怎么判若两人了?不过在张弛咄咄逼人的目光中,她还是点了点头。

她跟着张弛回了房间,暖气袭来,她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张弛脱掉湿漉漉的外套,对她说道:“我去洗个澡。”

徐曼曼的脸瞬间红如番茄。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徐曼曼控制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但还是止不住想象张弛周身只裹着一条浴巾的模样,不知道他是不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人。

五分钟后,水声停下,张弛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出来了。他穿了一套格子睡衣,这程序员的标志性睡衣穿在他身上,硬是让他穿出了走秀的模特范儿。虽然他这样也很养眼,但她其实更想看他没穿衣服的样子。

徐曼曼觉得自己没救了。

“你要我做什么吗?”徐曼曼问道。

“我饿了。”

“我马上去给你买粥。”

“套房里有厨房,冰箱里面食材一应俱全。”张弛淡淡地指出来。

徐曼曼要逃的脚步一顿,欲哭无泪地转过身。她不会熬粥啊,他确定要吃她做的黑暗料理吗?他摔到温泉池里,可能只是单纯的脑震荡,喝她煮的粥,可能会危及生命啊。

可惜张弛说一不二,徐曼曼也只好硬着头皮去煮粥。

徐曼曼好不容易做好一锅看着能吃的粥,她舀了一碗,小心翼翼地端了出来:“喝粥了,喝粥了……”她的声音逐渐变低,因为张弛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

他睡着的模样十分乖巧,毫无平日的冷漠之感。徐曼曼将粥放在茶几上,探过身看着他。她不是第一次看他的脸,每一次她都移不开目光,无论是微蹙的剑眉,抑或是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

突然,徐曼曼目光一顿。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到他的鼻子底下,发觉他的呼吸又烫又急促,脸颊也呈现出不正常的绯红,伸手一探额头,发现他果然发烧了。

徐曼曼心中的愧疚感涌了上来。

正在此时,张弛睁开眼睛,用深邃的眼神定定地看着她。她忙抽回手,手却被他握住,他声音沙哑道:“你在做什么?”

“我没做什么啊,你发烧了,知道吗?”

张弛放开她的手,站了起来,刚想说“我没事”三个字,结果人晃了晃,往后倒去。她眼疾手快扶住他,心里则腹诽他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怎么这么虚弱。

她忙着照顾他,就忽视了他眼里一闪而逝的狡黠。他的确有点发烧,却不至于失去理智,而他会这么做,是因为他想留住她。

于是一晚上,张弛闹出了五花八门的问题,一会儿饿了,一会儿渴了,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折腾得徐曼曼恨不得一棍子把他打晕,看他还能不能再出幺蛾子。

忙碌了一晚上,徐曼曼终于腰酸背痛地回到自己的酒店房间。她看到恩爱的胡乐和苏南,一口牙顿时酸倒了一片。好在苏南很快离开了,胡乐拉着她坐下:“你昨晚一直待在张弛房间里?”

徐曼曼白了她一眼:“收起你不该存在的想法,我和他单纯得很。你这是什么眼神?他昨晚掉温泉池里头发烧了,我被迫照顾了他一晚上。”

胡乐点点头。

徐曼曼突然脸一垮:“可是他昨晚睡着的时候一直不停地嘀咕一句话。”

胡乐心头一紧:“他说什么了?”

“他说什么‘你别离开我,我一定会找到你……芬芬’。所以说芬芬是谁?是他的前女友,还是他心仪的对象?那他一直拉着我,是把我当成了他的前女友?不对啊,他之前不是避我如蛇蝎吗,怎么突然对我转变态度,一直往我身边黏?难道我长得像他前女友?也不对,如果我长得像他前女友,他之前为什么讨厌我?”

胡乐被她混乱的逻辑绕得头晕,决定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和盘托出。

徐曼曼听完之后,简意赅地总结:“所以说,我就是他的前女友……不对,初恋对象?”

胡乐表情深沉:“你是不是他前女友我不知道,毕竟你们那时候只有五六岁,除非你们玩了超真实的办家家酒,你做妈妈,他做爸爸,不过初恋应该是了。”

徐曼曼沉默了,她竟全然不知道张弛就是她小时候帮过的“小包子”。他是吃了什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徐曼曼沉默了,她竟全然不知道张弛就是她小时候帮过的“小包子”。他是吃了什么变成现在这副样子的?

她沉默片刻,说道:“你说张弛喜欢我,那他喜欢的到底是小时候救了他、陪着他玩的小姑娘,还是现在美得不可方物的我?”

“那么问题来了,张弛之前明明很讨厌我,但自从他知道我是他要找的女生后,对我的态度便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你说他喜欢的是我,还是小时候的回忆?如果他只是执着于小时候的回忆的话,那么谁替代我都可以。他要找的是过去那一份回忆的寄托,而不是我这个人。那个人叫徐曼曼也好,叫陈曼曼也罢,只要是小时候那个人,他都会喜欢。”

“你觉得他并不喜欢你,只是因为小时候的回忆想对你好?”胡乐问。

徐曼曼点点头,旋即叹了一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不要这一份感情。这就好比小时候吃的美味无穷的蛋糕,长大后再去吃便觉得索然无味,腻得不行,而后发现小时候的回忆也不过如此,只是时间和记忆美化了这一切。如果后面他发现自己喜欢的只是回忆里的我,想彻底翻过这一页,或者他找到了真正喜欢的人,那我到时候该如何自处?”

“我问过服务台了,下午有个旅游团回市区,我就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了。你们过完周末再回来吧,祝你们玩得愉快开心。”徐曼曼揉了揉胡乐的脸,安慰她,“傻瓜,你干吗苦着一张脸?又不是你失恋。你放心,我徐曼曼铜皮铁骨,还经得起这点打击。”

胡乐拉住她的手:“要不你再给张弛一次机会?或许他并不是这么想的。”

“不用了。”徐曼曼笑笑,“你知道我为什么羡慕你和苏南吗?我就是羡慕你们之间纯粹的感情,他眼里、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什么杂质都没有,而你亦然。你们两人是我认识的人里最干净的。”

张弛知道徐曼曼偷偷离开后,表现得相当冷静,不过听了胡乐的话之后,他的表情由冷静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得自嘲,最后他苦笑一声:“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胡乐还是壮着胆子问他:“那你真的喜欢徐曼曼吗?”

“并不是曼曼多想,是你自己的表现让她不自信、不确定。如果今天你要找的人不是徐曼曼,而是另一个人,你会怎么做?”胡乐一针见血道。

“是,开始的时候,我是不喜欢她。”张弛诚实道,“我从小就讨厌被人缠着,而她就像一团乌云,一直笼罩在我的头顶,时不时吓我一跳,扰乱我的生活和计划,但我渐渐地发现这团乌云中藏着霞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从逃避她慢慢变得期待她出现,甚至想靠近她。她的赖皮劲儿和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很像我小时候认识的一个女孩,她们两人的笑经常重合在一起,所以我才着了魔似的去查她的资料。现在你懂了吗?”

胡乐懂了,她希望徐曼曼也能懂。可这一切只能张弛去做,而她只能祝福他们。

自从温泉事件后,徐曼曼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似乎生活中从来没出现过张弛这个人,这一次轮到张弛对她发起攻势了。

男人的思维和女人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徐曼曼是感性思维,毫无章法地主动进攻,而张弛是理性思维,更崇尚挖一个大坑,在坑里铺上柔软的毯子、鲜花和美食,等着徐曼曼自投罗网。

他这一等便等到了毕业,等到了苏南和胡乐结婚。

这些年里,张弛和徐曼曼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因为他靠得太近,她会下意识躲开,只有保持着最佳距离,他才能一步步瓦解她心里所谓的成见。

他喜欢她,并不仅仅因为她是他小时候的“青梅”,更多的是因为她是她。

他第一眼看到她,便觉得她是一朵带刺的野玫瑰,张扬且热烈地绽放着,让人想忽视都难。他们越来越多的相处让他逐渐沦陷,她以为自己在这场追逐中一直扮演着自导自演的角色,其实他才是最早掉下陷阱的猎物。

他一直想要挣扎着往上爬,结果却是徒劳的。

胡乐和苏南结婚那天,他是伴郎,她是伴娘。她站在阳光下恣意一笑的时候,他觉得天崩地裂,世界末日都无所谓了。

她和别人抢捧花抢得不亦乐乎,他看着她那一副讨价还价的模样,忍俊不禁。

婚礼结束后,他问她:“你为什么执着于抢捧花?”

阳光下,徐徐微风中,徐曼曼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因为好玩啊。”

他心如擂鼓:“除了好玩呢?”

她忽而狡黠一笑,宛如小狐狸:“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说完,她转身就走。她的裙摆随风翩翩起舞,他莞尔一笑,明白自己离她越来越近了。

他知道徐曼曼那堵用胶水糊起来的纸墙正在分崩离析,正等着他一举击破。

圣诞节,他想向她求婚。如果不成功,他会进行下一次求婚,下下次求婚,只要她在身边。他变了,仿佛变成了男版徐曼曼,除了赖皮黏人外,他想不出其他办法留她在身边。

他掉下了陷阱,并且在里头铺上了未来。他不想爬出去了,他希望有个人能留在陷阱中陪着他一生一世。

那天很冷,徐曼曼从小区里走了出来,巧笑倩兮地看着他。

他在车后座放了一束火红的玫瑰、一盒蛋糕,还有藏在西装口袋中的求婚钻戒,可她最终只拿走了蛋糕。

徐曼曼拎着蛋糕转身就走,张弛一把拉住她的手,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璀璨如月,就如同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

他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一番情绪:“你还没想明白吗?”

她反问他:“想明白什么?”

“我喜欢的是你,还是小时候的回忆,你得出答案了吗?”他紧紧地盯着她。

她顿了顿,接着将蛋糕递到他手里,又从车后座拿出了那束花,一张小脸几乎被红玫瑰淹没,她低头嗅了嗅:“我得出答案了。”

张弛承认,这一刻,自己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紧张。

徐曼曼走到他面前,踮起脚,闭上眼睛。这无声的举动已经说明一切,他如释重负一笑,伸手用力抱住了她。

找到失而复得的一束光需要时间,也许是五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辈子,而他感谢老天爷,他的那束光就在他身边。

曾经挥舞着小胳膊、小腿保护他的小女孩,曾经撞他满怀,骂他好狗不挡道的女孩,曾经一不合将他摔到温泉池里的女孩,现如今已经在他怀里了。

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往后余生,他待的陷阱中将开满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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