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南淡淡地瞥了方子聪一眼:“冤有头,债有主。”
方子聪打了个寒战。
有了苏南打的镇静剂,我放心不少,于是眼一闭,一鼓作气地说道:“苏南,你是猪。苏南,你是猪。苏南,你是猪。”
话音刚落,方晓静和方子聪同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睁开眼睛,抱歉地看着苏南。苏南面色如常,平静地敲了敲桌子,轻咳一声,那两个家伙瞬间安静下来。
接下来是我。我转动酒瓶,酒瓶对准了苏南。
因为之前对苏南万分抱歉,所以我这次对他异常手下留情,只问他:“你最讨厌吃的蔬菜是什么?”
还没等苏南回答,方晓静已经嚷嚷开了:“不行不行,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不准问。而且胡乐,你跟苏南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你会不知道他讨厌的蔬菜吗?不能这么放水!再问一个,要不然取消你问问题的资格。”
我瞪了方晓静一眼,而方晓静四处看着装无辜。
我绞尽脑汁,实在想不出来能问苏南什么问题。
他从小爱吃什么、讨厌什么,几岁会走路、几岁开口说话、几岁会写字等,我都一清二楚,还问什么?
最后,我勉强想到一个问题:“苏南,你怎么突然想到跑到我们小组来的?”
苏南愣了下,很快回答:“没有为什么。我们那一组都是拔尖生,在一起互相学习没多大意义,还不如资源共享,帮助后进生,也算是行善积德。”
后进生方晓静和方子聪,面如菜色。
原来如此,不知为何,我一直七上八下的心终于安稳下来。
“这样啊,”我的笑容几乎藏不住了,又问了句,“那你应该会一直待在我们组吧?”
苏南定定地看着我:“会。”
接下来,轮到苏南转动瓶口,当瓶口对准我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宿命感,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我之前对苏南那般手下留情,相信他也不会为难我。
苏南本眼底带笑,正要开口询问,他却突然敛了笑意,直勾勾地看着包厢门口,面色讳莫如深。
我好奇,正要回头,却见方子聪突然跳了起来,迎了过去:“周承光,你这么快就到了啊,快来快来,我们在玩游戏呢。”
“胡乐,你让个位置。周承光,你坐胡乐旁边。”方子聪热情地安排着,说完又出去拿新的碗筷。
方晓静撞了我一下,害得我筷子一斜,差点戳到周承光身上。
我怒瞪方晓静,她却一直朝我眨眼睛、努嘴。
我顺着她努嘴的方向看向苏南。
我差点忘了这茬儿,苏南和周承光不对盘。
我差点忘了这茬儿,苏南和周承光不对盘。
周承光似乎也注意到苏南不善的眼神,他看了一眼苏南,问道:“你们刚刚是在玩游戏吗?”
这其中,只有方子聪是单细胞生物,丝毫察觉不到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还沾沾自喜地道:“一起玩吧,我把游戏规则告诉你。”
“好啊。”周承光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方子聪一拍手:“对了,之前是苏南转动酒瓶,瓶口好像对准胡乐了是吧?”
苏南收回落在周承光身上的视线,淡淡地“嗯”了声。
“那问吧。”我说。
苏南一只手放在桌子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随着他手指的敲动,我的心跟着一上一下的,没个着落。
突然,苏南停下敲击的手指,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知为何,我们同时屏住呼吸看向他。
苏南面无表情地问我:“请准确地说出朝代更替表。”
我:“……”
我现在是学理科的,会考过后,我早就把历史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苏南这乍一问,我哪里想得出来。
我也不指望方晓静和方子聪,他们离我也有点远,唯有周承光……
算了,他就更指望不上了。
“怎么,这么简单的题目回答不上来?”苏南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垂头丧气:“算了,我接受惩罚。”我怎么这么倒霉啊?一晚上被惩罚两次。
“绕着桌子走,我没说停,就不准停下;我一说停,原地坐下。”苏南一字一句道。
我诧异地抬头看着他,心想这是什么奇怪的惩罚,干吗要我绕着桌子走?
可苏南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也无法反对。
突然,周承光轻轻地笑了一声,他一笑,苏南陡然看向他。
苏南淡淡地开口:“怎么,你有意见?”
“没有。”周承光摇头,“学长,你想太多了。”
“最好如此。”苏南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催促我,“准备好了没?”
我点点头。
我开始绕着桌子走,一圈又一圈,走了大约三圈,就在我以为苏南这是在变相遛狗的时候,他突然喊了停,我迈出的左脚倏然停下。
我停在了苏南面前。
他起身,拉住我的胳膊轻轻一拽,把我摁在他身边的位置上,低声道:“现在你就坐在这里。”
我原本混沌僵硬的脑袋,终于转了一个圈,回过神来。
敢情苏南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把我从周承光的身边拎到他身边?他这也太迂回了吧。
“好了,接下来到胡乐了,快点快点。”方子聪催促着。
我赶紧收回那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转动酒瓶,瓶口对准了周承光。
周承光浅笑着看着我:“胡乐,你问吧。”
方子聪提醒我:“不能问废话哦。”
我白了方子聪一眼,踌躇一番后问道:“周承光,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胡乐。”周承光回答。
他一开口,众人瞬间沉寂。
我还没反应过来,突地听到啪嗒一声,循声望去,竟是苏南硬生生折断了一双筷子。
方晓静看了苏南一眼,率先打圆场:“周承光,你没考虑清楚吧,再说一次。”
我的目光却一直定在苏南的手上,那筷子断了后,可是有木刺的,不知道扎没扎到他肉里去。
周承光一笑:“你们误会了,我还没说完,我想问胡乐……”他看向我,似笑非笑,“怎么问这么笼统的问题。”
我憋在胸口的那股气终于顺了,埋怨地看了周承光一眼:“你说话怎么大喘气啊?停顿也不是这么停顿的,吓死我了。”
周承光又看了苏南一眼,很不走心地对大家说道:“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我看了苏南一眼,他面色稍霁。
闹了一个大乌龙,现场气氛有些僵,我轻咳一声,重新问:“那周承光,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我期待他说爸爸或者妈妈,可他低头思考片刻,低低一笑:“周叔。”
不知为何,我的心被他的话刺痛了。
他最爱的人不是父母,而是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周叔。
后面我们又玩了几圈,最后大家见时间不早了,便各回各家,挥手告别了。
后面我们又玩了几圈,最后大家见时间不早了,便各回各家,挥手告别了。
回到家,我刚洗完澡,我那大嗓门的老妈就在下面吼道:“铁板棉袄,我煮了太多毛豆,你送一盘过去给苏南他家。”
我拿着毛豆去了苏南家,发现他家客厅黑漆漆的,只有二楼尽头的房间亮着灯,那是他的房间,看来苏爸爸、苏妈妈又在加班。
我端着毛豆盆,蹑手蹑脚地来到苏南的房间门口,打算吓他一跳。
结果我才靠近他,他便倏地回头,倒是吓了我一跳,毛豆撒了我一头一脸。
刚煮好的毛豆还很烫,我被烫得直跳脚。
苏南一边骂我,一边帮我拍掉身上的毛豆,没好气地骂道:“笨死算了。”
“谁让你吓我的。”我一脸委屈。
他准备低头捡掉在地上的毛豆,闻看着我,似笑非笑道:“自作自受。”
我跟着蹲下,看到他左手贴着创可贴,蓦地想起在饭馆的时候,他硬生生折断了一双筷子。
“我看看你的手。”我抓过他的手,想看看他伤得怎么样。
苏南惊了下,深邃的眸子盯着我:“怎么,耍流氓?”
我白了他一眼,揭开创可贴,虎口处果然有一道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看着我就觉得疼。
“你以为你练了金钟罩、铁布衫啊,徒手折筷子,你咋不去徒手劈砖呢?”我碎碎念,全然不知苏南的目光渐渐变得温柔。
他说:“你在担心我?”
“这么明显,你看不出来吗?”我白了他一眼,“你家药箱在哪里?”
苏南指了指门外:“楼下客厅的茶几下面。”
我一听就去拿。
等我回来,苏南已经捡好毛豆,此时正靠坐在沙发上。
我坐在他身边,拿了棉签和药水,抓着他的手,将药水细细涂抹在他虎口处。见他微皱眉,我顿了下:“会疼啊?”
“不会。”他说。
“不会你皱什么眉?”我问。
“你涂药的手法太不专业了。”他说。
我无语凝噎,心想苏南你的强迫症该治一治了,我不是专业的护士,当然没法和苏妈妈比。
“反正能让伤口愈合就好,过程又不重要。”我哼了声,“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处理伤口,你应该感到荣幸。”
苏南嘴角抽搐:“没人会对这种事感到荣幸。”
替苏南包扎完伤口,我准备回去。
刚转身,手腕一紧,我诧异回头,苏南抓着我,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要洗头。”
“那你洗啊,问我干吗?”我一头雾水。
苏南晃了晃自己的手:“伤了。”
我愣了下,逐渐反应过来:“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帮你洗头?”
苏南一脸坦然:“嗯。”
我犹豫了一瞬,应下了。
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给别人洗头。
暑假去爷爷奶奶家的时候,我经常做个孝顺孙女,帮他们洗个头之类的。
可我帮苏南洗头,还是第一次。
苏南坐在浴室的小板凳上,我看着他胡乱翘起的头发,笑道:“我都没帮我爸洗过头,要是他知道,肯定会提着四十米大刀过来找你。”
苏南轻笑了一声:“有可能。”
我看向苏南的脑袋,苏南的头发黑而浓密,摸上去非常柔软。
我掬了一捧水,打湿他的头发,有几滴水顺着他的面庞落下,滑落下巴。我顺着水珠的方向望去,不经意瞥到他漂亮的锁骨,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许是我吞咽口水的声音太大了,苏南疑惑地侧头看我:“你干吗咽口水?”
我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将他的脑袋扳正:“别动来动去。”
“轻点。”苏南不满,“我的脑袋不是机器。”
“可不就是机器吗?”我说,“做事一板一眼,跟设了程序一样。”
他低低道:“如果我是机器人,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啊,你说什么?”我只顾着揉搓泡沫,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他淡淡地道。
我专心致志地揉搓苏南的头发,蓬松洁白的泡沫出现在他的头顶上。
我专心致志地揉搓苏南的头发,蓬松洁白的泡沫出现在他的头顶上。
我顿觉好玩,一会儿把他头发捋成一根电线,一会儿又扎成羊角辫,玩得不亦乐乎。
前面就是镜子,苏南长得高,当然将我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难得他竟然没有阻止我,这让我十分好奇。
又把他头发捋了一个形状,我忍俊不禁,他问我:“很好玩哦。”
苏南所说的“很好玩哦”有好几种意思。
如果是在我犯错的情况下,这句“很好玩哦”相当于警告,意思就是我不想死的话,就赶紧停手。
还有一种情况,那便是苏南心情好的时候,这句“很好玩哦”便毫无杀伤力,只是淡淡的揶揄罢了。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苏南的面色,自顾自猜测,眼下应该是第二种情况,于是我更加大胆了。
想到苏南家里有相机,我就去取了相机。苏南见状,有些无奈:“你怎么比我还熟悉我家?”
“那是,我可是从小在你家钻来钻去的人。”
苏南一脸好笑地看着我:“我可不是在夸你。”
“我当你是在夸我了。反正相机都取来了,你就让我拍一张吧,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苏南顶着两个冲天辫,朝我一笑,在我以为他答应之际,他突然拉下脸:“你想都别想。”
“别这么小气嘛!”我说道。
他轻而易举地将我手里的相机夺了过去,命令我:“快点洗,我冷。”
“小气鬼。”我嘴上这么说,但也不敢在老虎嘴里拔牙,只好乖乖帮他洗头。
帮爷爷奶奶洗过无数次头发的我,早已练就一身纯熟的洗头技巧,苏南显然很享受,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均匀。
突然,他睁开眼睛,长睫微颤:“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闻,我沉默地掬了一捧泡沫,趁其不备,抹在他的脸上。苏南冷不丁被偷袭,倏地转身来抓我,但我溜得比泥鳅还快。
但是我忘记浴室满地泡沫,而我还没穿拖鞋,因为跑得急,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面滑去,最后以一字马的姿势坐在地上。
苏南顾不得满头泡沫,急忙来到我面前,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吧?”
我撇着嘴,欲哭无泪:“苏南,小时候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想学舞蹈?”
苏南愣了下,实在不明白我怎么还有心情问这种毫不相干的问题。
但他还是很快回答:“有,在你的强烈要求下,阿姨不得已送你去舞蹈班,结果舞蹈老师测试过你之后,很委婉地告诉阿姨,你并没有学舞蹈的天赋。”
我哽咽:“苏南,我小时候想劈一字马的愿望没实现,现在实现了,可真疼啊。”
苏南又心疼又觉得好笑:“你别乱动。”
最后苏南头发都没冲干净,便火急火燎地送我去医院,医生检查过后,憋着笑问:“没受伤,下次注意点就好。”
苏南难得不放心:“可她都劈叉了。”
我想,苏南想表达的意思是,我这把硬筋都能劈完美的一字马,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
医生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要相信人的潜能是无限的。”
我突然觉得,这医生和袁老师有异曲同工之妙,他们该不会是师兄弟吧。
一字马事件之后,我收获了方晓静和方子聪的嘲笑,我表示这段友谊可以暂停了。
对苏南来我们小组的事情,我以为叶颜会找我算账,毕竟苏南原来是她队伍里的,现在半路出了我这么个程咬金,就此截和。
可我等了一周,也没见叶颜找我谈心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周五下午有一节自习课,苏南争分夺秒地利用这节自习课给我们开小灶。辅导结束后,他被老班叫走,让我先回去。
我收拾书包正要回去,却被方子聪和方晓静神秘兮兮地拉住。
“干吗?”我问。
方子聪朝我招招手,示意我靠近。
我狐疑地看着他,见他从口袋里头掏出一个白色的药瓶,我接过一看,瓶身上有着“救心丸”三个字。
“你从哪里拿来这瓶药的?”
方子聪回答:“是从周承光身上掉下来的,他自己没注意。”
我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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