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后,我去浴室洗了澡,刚躺在床上,手机便响起,是方子聪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问道:“方子聪,怎么了,是不是方晓静还是不理你?”
方子聪淡淡地道:“她就没理过我。”
我骂道:“该,谁让你之前那么对她的!你今天所流的汗水,就是你当时脑袋进的水。”
方子聪又说:“我爸和朋友弄了一个篝火晚会,你负责带方晓静过来,拜托了。”
“篝……篝火晚会?”我傻眼了。
“我爸店里刚好来了几个内蒙古的朋友,他们想举办篝火晚会,而且我们已经报备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你就放心吧。”他打包票。
其实我也有点心动,试想一下,围着篝火,吃着羊肉,唱着歌,跳着舞,这样的画面,我就只在电视上看过。
因为方子聪的话,我一晚上做梦都在撕扯羊肉,一早醒来,枕头都湿了一半。
我背着书包打着哈欠出门,背后还有我妈的抱怨声徐徐传来:“这死孩子,鸡蛋又不吃。”
“嘴巴闭上,难看死了。”苏南拍了一下我的脑袋,害我打了一半的哈欠中道而止。
我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哈欠闭嘴怎么打?”
苏南瞥了我一眼:“昨晚没睡好?”
我懒懒地“嗯”了声,然后突然清醒,兴奋地看着苏南。他被我小狗般的眼神看得恶寒,往后退了一小步:“你这么看着我干吗?”
我搓搓手,嘿嘿笑道:“苏南,你听说过篝火晚会吗?”
“听说过。怎么,你又闹什么幺蛾子?”苏南一脸警惕地看着我。
“不是我整幺蛾子,是方子聪邀请我们去参加篝火晚会,就这周末,他想和方晓静道歉。”
“哦。”苏南兴趣索然,迈着长腿往前走。
我拽住他的书包带子,制止他前进的步伐:“你还没说你要不要去。”
“上学快迟到了。”苏南扯回书包带子,不答应也不拒绝。
什么人啊这是。
到了学校,方子聪贼兮兮地将我拉到一旁咬耳朵,他问:“你和方晓静说好了吗?”
我故作深沉:“你想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方子聪纠结了下:“那坏消息吧。”
“坏消息就是,方晓静说了,这辈子和你老死不相往来,你在的地方,她都不想出现。”
我说完,方子聪肩膀一垮,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连连摇头:“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跟你说,你这种抛弃小伙伴的思想要不得。”
“我没有抛弃方晓静。”方子聪拔高声音,蓦地又降低音调,低着头,“我只是想离她更近点。”
“啥?”我不解。
方子聪认真地看着我,一改往日吊儿郎当的模样:“胡乐,如果是你,肯定也希望和苏南考同一个学校对吧?”
这个,也不是我主观所能决定的,毕竟苏南的路线别人模仿不来。
但是,我依旧可以努力一把。
方子聪见我默认,又说道:“我和你是一样的心情,我想和方晓静上同一所大学。我们从小学开始就在一起了,没道理到了大学就分开,我怕她被人欺负。”
我静静地等他说完。
“我成绩不好,方晓静最近开始认真了,她不笨,加上有你帮忙,考个一本绰绰有余,可我……”
“那你就告诉她啊,你为什么不说呢?”我恨铁不成钢,“你学偶像剧的男主角呢,自己藏着掖着演苦情戏有意思吗?”
方子聪叹了口气:“我和她说过了。”
“然后呢?”我问。
方子聪的脸色变得很奇怪:“她认为我是在开玩笑。她问我,我不是一直想当厨师,上新东方厨师学校吗?”
我:“……”
方晓静那张嘴也真是没救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方子聪,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也许,她心里很高兴你这么想。还有,我要告诉你好消息。方晓静说,虽然她并不想你出现她面前,但她从没有参加过篝火晚会,所以这一次她会去。”
方子聪听了我这话,突然茅塞顿开,我生怕他跪在我面前一顿感激涕零,所以赶紧找借口远离他。
方晓静那里,我是沟通完毕了,但苏南的态度依旧是模棱两可。在他面前,我就好像一头驴,而他就是拿着胡萝卜在我面前晃悠的恶劣主人。
记得初一下学期,班上组织春游,但学校很人性化,无意愿去的可以自行留在家中。
我们全班除了苏南都报名了,这人真的很喜欢在大家热情高涨的时候泼冷水,亏他还是班长。因为他不去,所以班主任把收取春游班费的事情交给了我。
名单上唯独缺了苏南。
其实苏南不去,对班上来说并无损失,他去了也是独自一人窝在一个角落装深沉,我无法想象他和大家手拉手一起唱歌的样子,他去了也是煞风景。
其实苏南不去,对班上来说并无损失,他去了也是独自一人窝在一个角落装深沉,我无法想象他和大家手拉手一起唱歌的样子,他去了也是煞风景。
但是,想象着他一个人在家可怜兮兮的模样,我又于心不忍。
于是,我偷偷做主,哄着老爸多给了我一份零食钱,帮苏南交了春游的费用。
春游前的晚上,我拿着单子威胁苏南,如果他不去,我就吃光他家的零食。
其实苏南家的零食差不多都被我吃了,但很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恼羞成怒,第二天老老实实地出现在了大巴上。
当然,那一年的春游,他被我拉着和小伙伴们唱歌,在河边扔石子,他说那是他的黑历史。
和那年的春游一样,苏南就是想让我“求”他。
为了满足他,我也只能顺着台阶,给他一个面子。
所以一下课,我就见缝插针地黏着他,嘴里念念有词:“苏南,去吧,去篝火晚会吧,生命需要火,生命需要热情。”
苏南被我念得头疼:“知道了,我参加就是了。”
得到回应,我“嘁”了一声,立马收回自己劝说的台词,转身就走。
周六晚上,我和方晓静、苏南出现在篝火晚会现场。
篝火晚会在郊区的一处大草地上举行。
方子聪他爸是开小饭馆的,本身并没有多少钱,只顾得上温饱而已,但方子聪有个长袖善舞的小叔叔,他叔叔舌灿莲花,不仅租来场地,还不知道从哪儿请来了许多身穿少数民族服装的男男女女,整个会场热闹无比。
我傻眼了:“我还以为是一个小打小闹的篝火晚会呢,居然弄得这么盛大,拍电视呢?”
方晓静也双眸熠熠地看着远处。
我记得《情深深雨濛濛》里头就有这么一个篝火晚会的片段,当时我可羡慕主角们穿上漂亮的少数民族服装,载歌载舞的情景了。
我问方子聪:“我们可不可以穿少数民族的服装?”
方晓静虽然没有问,但渴望的眼神已经表达了她的所想。
我想,就算现在方晓静让方子聪去摘天上的星星,他也不会犹豫。
果然,方子聪点头:“你们等我一下。”
没过多久,方子聪手里抱着一叠衣服蹒跚地朝我们走来,苏南过去接了一把。
“哇,你真的借来了,好厉害!方子聪同学,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你们去那边换吧,我和苏南给你们把风。”方子聪说道。
我和方晓静欣然点头,苏南和方子聪随行在后。
这是郊外的一处大草地,有一个公共卫生间,我和方晓静就在里面换衣服。
我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险些弄不清前后,方晓静早已穿好,俏生生地立在我面前,我看着她啧啧称奇:“天仙,请问你是从哪儿来的?”
“贫嘴。”方晓静剐了我一眼,摇头,“我说胡乐,你好歹是个女的吧,裙子前后都不分的吗?你真是空有女子皮相,没有女子灵魂。”
“可能我生错性别了,不然我怎么突然对你心动了呢?”我轻佻地抹了一把方晓静的下巴。
方晓静一副想咬死我的模样,磨着牙帮我穿好衣服。
我整了整头上叮叮咚咚的珍珠流苏帽子,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弄好后,我和方晓静一起走出卫生间,苏南和方子聪正背对着我们站着,听到脚步声,倏然回头,生生呆立在原地。
方子聪看着方晓静的眼神都直了,半天回不过神来,半晌过后,喃喃道:“方晓静,你这样穿好漂亮,跟仙女一样。”
方晓静被夸得不好意思,但嘴巴依旧带毒:“你是不是想说,头朝下那种?”
“怎么会,今晚是篝火晚会,你就不要和我抬杠了。我真的错了,你看我还给你买了你最爱喝的饮料。”方子聪谄媚地凑了过去。
“谁稀罕。”方晓静白了他一眼,扬长而去。
他们吵吵闹闹地走远,卫生间旁只留下我和苏南。
“我……”
我们异口同声,又纷纷闭嘴。
我寻思着,在卫生间旁说话实在不雅,于是说道:“咱走远点吧,不然身上都熏上味儿了。”
“嗯。”苏南低低地回答,声音被夜风吹散。
第一次穿民族服装,我有些不适应,走路一瘸一拐的,头上的装饰撞得我脸疼,偏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我“唉”了一声:“果然我就是那种穿上龙袍也不像皇帝的人,苏南,我这样很丑吧?”
苏南突然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望着我。
河边很静,银月倒映在河床上,宛若抹了一层银霜,凉风过,苏南低沉的嗓音随风而来:“不会,你这样很漂亮。”
沉默在我们之间弥漫开来。
半晌,我歪了歪脑袋,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实你不用昧着良心夸我,我知道自己什么模样。”
说着,我收回手,准备去找大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