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飞逝,半个月后,我终于重返校园。
我一到学校,班主任陈老师便将我召唤到办公室苦口婆心地教育。
陈老师看了我许久,长叹一声:“胡乐啊胡乐,你才多大,怎么脑袋里就那么多鬼点子呢?”
我低头忏悔。
陈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算了算了,好歹你也受到教训了,学习上有跟不上的地方,就多问问我,问苏南也可以。说到苏南,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自己胡闹也就算了,还拉上苏南,你知道苏南马上就要参加全国物理竞赛了吗?时间多么紧迫,你还拉着他胡闹。你先回教室吧,叫苏南和叶颜过来一趟。”
物理竞赛?我诧异,为什么苏南没告诉我?
心里想着事,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我便撞到一堵墙,咚的一声,我倒退几步,一抬头,发现教导主任正虎视眈眈地看着我。
我心道,完了。
果然,教导主任一看到我,便问陈老师:“这就是那个旷课去听演唱会,还把好学生苏南拉去的那个学生吗?”
我:“……”
我什么时候旷课去了?教导主任你不要乱扣屎盆子啊。
陈老师说道:“主任,这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她年纪还小,偶尔冲动也是正常的,何况这次也没发生什么事情。”
“到发生事情还来得及吗?”教导主任不悦,“有一就有二,这种风气不可助长,今天她这么做,以后就会有别的学生效仿,我们第一中学可是重点高中,获得无数荣誉,承载了多少家长和学生的希望,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让全校学生知道,如果违背第一中学的校训,会是什么后果。”
陈老师欲又止。
教导主任看向我:“你叫胡乐是吧,从今天开始,你去打扫女卫生间,有意见吗?”
我摇摇头,诚心诚意地认错:“教导主任我错了,我一定好好改正错误。”
放学后,我乖乖地拿着水桶和拖把去打扫女卫生间。
我刚给水桶装满水,便见两个女学生说说笑笑地进来。
那两个女学生应该还是高一的,青涩写在脸上,和我这种从高一熬过来的沧桑老油条不同,她们身上依旧散发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息,就像周承光一样。
一想起周承光,我突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他了。
以他的性格,知道我来学校了,他不可能不来找我。那天在s市医院的时候,他跟我说他有事情要离开一段时间,难道事情还没办完?
正当我思维发散时,卫生间里那两个女生开始聊天了。
a女生:“周承光最近都没来学校,班主任也没说他去做什么了,不过他来学校不是睡觉就是看漫画书。”
b女生说道:“我听小道消息说,周承光住院了。”
住院?
我愣了下,也顾不得拖地,竖着耳朵贴在门上,只听那b女生继续说道:“听说他在市人民医院,还进了重症监护室,差点就救不回来了,他家人哭得都快把医院的屋顶掀翻了。”
古人语,三人成虎,诚不我欺。
也许周承光真的因为小病小痛去了一趟医院,恰好被某人看到,然后就闹出了这么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流。
虽然如此,但见她们说得有板有眼,我不免担心。为免自己胡乱猜测,我亲自致电周承光,想问个究竟,哪承想周承光关机了,我心里惴惴不安。
难道他真的出事了?
与其在此胡思乱想,还不如去探个究竟,我以最快的速度打扫完卫生间,便火急火燎地赶往医院。
到了市人民医院,我抓着一个路过的护士姐姐问道:“请问你们医院有没有一个叫周承光的病人?”
护士姐姐点点头:“有啊。”
我的心一沉,但心底还残存着几分侥幸:“护士姐姐,我说的周承光十六岁,男孩,身高大约一米八,长得高瘦高瘦的,眼睛笑起来像月牙。”
护士姐姐听我这么说,立马笑得意味深长:“你是周承光什么人呀?”
我回答:“我们是好朋友。”
“你跟我来吧。”护士姐姐领着我去了十二楼。市医院我比较熟悉,知道十二楼是高级病房。
到了十二楼,护士姐姐指了指其中一扇门:“周承光就在里面,你先进去吧,我待会儿再过来。”
我应了一声,说了谢谢,突然又叫住她:“护士姐姐,周承光他怎么了?”
护士眸光闪烁了下,问我:“你不知道他怎么了吗?”
我摇摇头。
她似乎松了口气,拍拍我的脑袋,笑道:“就是感冒引发了肺炎,现在没事了,你可以进去了。”
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周承光正斜靠在床上看漫画,阳光淡淡洒落,几点落在他的肩头。
也许是阳光斑驳,他闻声转头望向我,苍白的面容突然一僵,长秀的睫毛轻颤了下,半晌后,才迟疑地开口:“胡乐,是你吗?”
“不是我。”我板着脸回答。
他嘴角扬起,低声自嘲一笑:“我就知道,错觉而已。”话毕,他又低头专注于手里的漫画,把我晾在一边。
我嘴角微抽,几步上前,一把夺走他的漫画书,佯装气愤地卷好,塞进自己的书包里。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我义愤填膺道:“你当不当我是你好朋友啊?住院了也不告诉我。”
他愣了下,面色晦暗,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你都知道了?”
他愣了下,面色晦暗,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你都知道了?”
“你得肺炎不告诉我,这又不是什么大病。”我语气渐弱,“要不是我在卫生间听到你们班上女同学的谈话,还不知道你在这里。”
“肺炎?”他诧异地看着我,瞳孔微缩,半晌后,微微松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就是问题不大,所以不想让你担心。你呢,全好了吗?”
“生龙活虎着呢。”我拍拍自己的胸膛,拉了椅子坐在他旁边,观察了一下病房的环境,感叹,“你果然是有钱人。”
我一直在碎碎念,一抬头,发现周承光一直在盯着我看。
看着他这副温柔的模样,我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喂,你这什么表情?”
“我高兴啊。”他说。
“那我很庆幸自己能让你高兴,情绪能影响一个人的身体机能,没准儿你一高兴,明天就能出院了。”我说。
“嗯。”他轻轻点了点头,又问我,“我们偷跑去外地听演唱会的事情,学校知道了吗?”
我苦着一张脸:“知道了,我被教导主任罚扫卫生间了,不过这也是因祸得福,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住院了呢。对了,你收到我的钱了吗?”
我一回去,就把住院费和演唱会的门票钱转给他了。
他点点头,嘴角微抿:“其实你不用和我这么见外,那些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抿了抿唇,摇了摇手指:“亲兄弟都还明算账呢,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我也不能总贪你的便宜对吧。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回去晚了,我妈就只留盘子给我啃了。”
“这么惨?”他笑道。
我点点头,不再和他开玩笑,吩咐他好好养病,便离开了医院。
这么一耽搁,我到家的时候,暮色四合,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在这盏盏路灯中,我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南。
他的身后是灰暗的天空,月亮灰蒙蒙地挂在空中,微风拂过,带动他的衣摆。
风将他的刘海吹乱了,遮住那双深邃的眸子,他定了定,这才提步朝我走来。
走到我面前,苏南站定,低着头看我,语气微沉:“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实话实说:“同学住院,我去看了一下。”
他似乎并不在乎我口中所说是哪一个同学,听了转身便走,走了几步,见我还愣在原地,微皱眉:“还不快跟上。”
我忙跟了上去。
今晚星子稀薄,月色分外暗淡,我们沉默地走着,快到我家的时候,我问他:“苏南,你参加全国物理竞赛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
他微愣,也就一秒,之后便面色如常地道:“没必要。”
“不能没必要啊。”我绞着书包带子,“我听老陈说,这次物理竞赛是全国性的,比你上次参加的全省物理竞赛难了不少,你看全国那么多人,谁知道还有没有比你更变态的人……”
我语无伦次地说着,苏南打断我的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所以这段时间你就不用帮我补课了,我可以和方晓静他们一起学习。其实我本来就不笨啊,你就专心准备物理竞赛吧。”
夜色寂静,风倏然停住。
我听到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不知哪里来的蝉忽而叫嚣,不久后,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寂静中,我听到苏南轻轻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点头:“我当然关心你了,而且你要是获得了全国物理竞赛第一名,作为你坚强的后盾,我也面上有光啊。”
他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你怎么就是我坚强的后盾了,你做什么了?”
我:“……”
也是哦,我除了不给他添乱之外,好像远离他就是对他最好的帮助。这么一想,我真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我的心情突然有点忧伤。
他的语气轻松愉悦:“放心吧,你占不了我多少时间,该补的课还是要补,而且万变不离其宗,往往物理中最难的题目,都是从最简单的物理公式中提取的,替你补课,也是在自我复习。”
我“嗯”了一声。
苏南依旧帮我补课,我这一次也是立下了军令状,如果再不好好学习,就把这颗脑袋拧下来给苏南当球踢。
当真正专注于一件事的时候,人就会深陷其中,也许是我的努力感动了上天,教导主任免除了对我的惩罚,让我不必再去卫生间接受五谷轮回的熏陶。
除了物理成绩,我的其他成绩也有明显的进步,甚至数学还考了一百三十五分,这可真是一个突破,要知道满分才一百五十分。
当苏南拿着我的数学试卷看到上边的分数时,我明显感觉到他流露出“父亲般”欣慰的眼神,接着下一秒,他脸色一沉,指着上面的一道选择题批评我:“这么简单的题目你还会错!”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我缩了缩脖子,狡辩:“总不能全对吧,万一老师以为我作弊怎么办?”
“呵呵。”苏南冷笑。
我讨好地拉着苏南的手臂,可他铁面无私:“待会儿物理课结束后,跟我去图书馆。”
唉……
今天是星期五,物理课结束后就是自习课,但我们班的人像约定好一般,全跑光了。我头悬梁、锥刺股地闭门学习了一周,十分想放松放松。
见我犹豫,苏南挑眉:“怎么,有意见?”
我连忙摇头:“没意见没意见。”
我连忙摇头:“没意见没意见。”
下课后,我耽搁了片刻,等我到了图书馆,发现叶颜也在。
她和苏南坐在一起,脑袋凑在一起,旁若无人地讨论难题,我走近了,两人都没有察觉。
我有自知之明,并不想打扰学霸之间的学术研究,所以一抬脚跟就准备走。
走了一步,我便听到了叶颜的声音。
她轻轻柔柔地叫道:“胡乐。”
我脚步一顿,回头冲她友好一笑:“你好啊,既然你们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
叶颜看了苏南一眼,仿佛在等他做决定。
此时此刻,我觉得我和叶颜就像是深宫里的两个妃子,正等着帝王翻牌子。
叶颜是贵妃,家世好,琴棋书画样样行,和苏南还有共同话题。
而我胡妃,除了能吃和添乱之外,一无是处,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会选择叶颜。
正当我不想自讨没趣的时候,苏南起身,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将我拉到他身旁。我一个踉跄坐下,他敲了敲我的脑袋,低声道:“麻烦你下次准时点。”
我捂着脑袋,委屈地看着他。
叶颜不愧是贵妃,即便“苏帝王”选择翻我的牌子,她依旧淡定如初,微微一笑:“胡乐,这次你数学考得不错,恭喜你。”
这次数学测验,苏南和叶颜都考了满分,我可不敢在关公门前耍大刀,于是腼腆一笑。
“我晚上还有事,那就先走了。”叶颜朝我们笑笑,又对苏南道,“今天谢谢你了。”
“没事。”苏南简意赅。
等叶颜走后,我一直盯着苏南,直盯得他皱眉。他不客气地将我的脑袋扳正,长指叩了叩桌面,命令道:“把数学卷子拿出来。”
我乖乖地将卷子拿出来,他一边看一边责备我,声音时远时近。
我看着他的薄唇一张一合,突然发现一件事。苏南好像只有在面对我的时候才会变得话痨,而面对方晓静、方子聪,甚至是叶颜他们,说话都是简意赅,能用一个字表达,绝对不会说两个字。
他说完,见我直勾勾地看着他,微愣,薄唇微抿,眉梢一挑,问我:“我说的你都明白了吗?”
我傻傻地点头:“明白了。”
“好。”他点点头,“那复述一遍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