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六个人，已经脸如土色，这些流蜚语根本没有一点心思去听，对于林溪来说更是，每年都会有一个貌似不知好歹的新人，然后必定会有年长一些的前辈给他普及老梁的知识，然后那个新人进去之后再也没然后了，来年如法炮制，再来一遍。

之所以六人变了脸色，是因为刚刚跑出来的那个男人是隔壁市的第二名，这种对公司有这么大贡献的男人，今年都被赶走，老梁的更年期绝对提前了。像他们这种业绩，生还概率几乎为零。

说话间，刚刚那个头顶着不知天高四个大字的女生，披着一身虎胆昂头挺胸地进去了。

桌前面坐了三个人，两男一女，旁边站着一个戴着眼镜的女记录员。她不知道谁是谁，反正坐在中间宝座位置的必然最大，壮起虎胆朝着中间瞅了一眼，一下没看清，又看了一下，笑不露齿，这个梁总长得不丑啊。

“你可以开始了。”旁边的男人开口。

他们的任务主要是汇报自己一年的业绩，以及对于未来的设想，其中还穿插着老梁对她随机应变的考验。

噼里啪啦说了一通，除了那个站着的女记录手上动了一下，老梁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脸上的一根神经都没有跳动。果然是唬人的，女生瞬间对自身的价值认识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看来是自己太优秀了。

也是，进公司还不到半年，已经完成了一半的业绩，而且自己中文夹杂英文的汇报，简直高端大气上档次，再想想直接就要飞天了。

“这份汇报ppt是你做的吗？”中间面无表情的男子终于放下尊贵，抬了抬嘴巴。

“是。”夸我吧，不要吝啬尽情地夸奖我。

梁总翻了翻手上的简历：“哦？国外一流学府毕业的。”

“嗯。”又是回答迅速。

“纽约homenews、always第24期女性访谈杂志，甚至还有国内的最近家锐产品专访，你百分之七十的内容都是从这上面抄袭的，你还算聪明，知道找这些普及度不高略微晦涩的杂志，可惜，这些家具杂志我每天都会在运动或者吃饭的时候，一个字不落地看完。”

“我、我。”女生瞬间烧红了脸，结巴得连一个字母都说不完。

“我知道，你刚刚毕业没有多久，作为学生把别人脑袋里的东西东拼西凑各种组装，然后变成自己的，轻车熟路就像家常便饭一样平常。你来多公司多久了？”

“五、五个月。”

“我看了你的业绩，还有你刚刚在做顾客预设性表演介绍的时候，我感觉你个人的素质离你这张漂亮的履历相差甚远。老实说我佩服高学历的人，因为他们能念这么多年的书都具有一定吃苦耐劳的品质，但是我既没有看到你的诚意，也没看到你优之于人的特长，才进公司五个月，你能坐上这个位置，我表示很疑惑。”

女生的拳头越握越紧，脸越来越红。当场戳穿她抄袭也就算了，还质疑她的能力，从小到大都是被周围人捧在手里的，现在哪受得了这种人身攻击：“我才进公司五个月，就超越了大部分的前辈，督导也夸奖我，你凭什么说我能力不足？”

坐在梁总旁边的精致女人，娇俏地挑了挑眉毛，满脸都是你这货惹上大事了。

梁总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可以说没有任何表情，放下手里的简历资料：“好，我们来从头梳理一遍，你的客户预设性介绍为八十岁的老人，和儿子、媳妇还有孙子住在一起，你的锁定对象是儿子，因为他是家里唯一有经济能力的人，你介绍方案的时候，着重强调他个人的荣誉和财富感，针对老人舒适度来回提了两次，其次小孩生活氛围也提及。”

“经济基础决定在这个家里的地位，老人在一般的家庭里地位也会较高，这里排数一二位，这不是很正常吗？”

“你放在ppt里拿到桌面上通过数据说话的确很正常，但如果这一家五口一起跟你会面，我告诉你这单你拿不下来。因为你忽略了这个家里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妻子，你觉得你主卧室的高配置就是维护了夫妻两人的尊严，其实恰恰相反，因为两个人在经济上不平等，你的方案里没有专门为妻子考虑，这样的安排更加剧了这种不平等。如果你是这个待在家里的妻子，你的生活圈子非常狭窄，心思敏感，她会觉得你潜意识里就看不起她。”

“就算博得了她的好感，她说了又不算，有什么用？”

梁总淡漠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谈过恋爱吗？如果没有我建议你尝试一下。”

“什么？”

“这个你眼中不重要的妻子却跟家里的每个人都有密切关系，你锁定的男主人、老人以及那个八岁的小孙子分别是她合法的丈夫、婆婆以及亲生儿子，你设定的男主人有品位，是白手起家的成功人士，让我告诉你，这样的人不会有太多跟你碰面的时间和机会，他要的就一句话，家和万事兴，后院无忧。”

“你既不懂男人，也不懂女人，身为一个销售人员你的情商很失败，说回你一直说你刚进公司五个月，无非是两层意思，第一层，你进来的时间不长，我不应该对你要求太多，要给你成长空间，还有一层，就是你才到公司五个月做到现在的业绩说明你的能力很强。”

女生睁圆眼睛，一句话说不出来。

“你知不知道五个月代表什么，如果你还在上学，基本上一个已经学期过去了。如果你去沙漠种树，上千的树都可以种成了。我不明白，是谁给你的错觉，你的时间不够长，以及你做得足够好，这里不是你的学校，没有所谓的进步快还是高，这五个月已经足够你适应公司、完成业绩还有提升自己了，当然前提是你每天都有认真工作。”

他抬抬手里的笔：“你这个ppt抄袭不是最大的问题，而是你的页码每过两三张都会错乱一次，字体也不统一，说话没有主题，从头到尾你除了喊口号和画大饼以外，几乎不剩下任何东西，看得出来之前没有任何准备，你没能耐也不认真，这点最为致命。”

女生浑身像是被人放到油锅里，翻滚煎炸了几遍，脱了皮的赤红，嘴巴里呜呜，抬起脸，开始哭起来：“从来都没有人这么骂过我，你凭什么？而且这都是有原因的，根本不是我真正的实力。”

“什么原因？”梁总看她，没有被她的哭鼻子丝毫感染到，很认真地问出问题。

“我……”她说得很小声。

“什么？”

“我失恋了。”她很明显地听到周围人倒吸了一口气，以及空间里的温度瞬间低了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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