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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夹缝中求生存

开门的是菲律宾女佣,她不会中文,英文也带着浓浓的乡土气息。在进行了一系列鸡同鸭讲之后,林溪果断放弃,开始了肢体语。

把前额的头发全都捞上去,又拍了拍脑门,然后肚子挺起来,做大胖子状:“ok,ok。”对方终于点头,知道她是来找人的,回身进去屋子里面。林溪吐了口气,这年头,太艰难了。

女佣走不到半路,她就听到了声音,林总直接打开门出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腻瓦亮的秘书样的年轻人。

早知道林总要出来,她就不用费这么大劲了:“林总,您好。”看着门前站着个陌生女人,林总的脸上露出微微戒备的神色。

“我是mc宁开店的经理,之前跟您电话联系过的。”林溪赶忙从包里掏出来一张名片。

“哦。”林总眼睛斜了一下,也没接她的名片,“我现在没有时间,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吧。”

“林总,请等一下。”林溪连忙过去拦在面前,“知道您忙,就给我几分钟时间,之前邀约了您好几次,足以看出我们mc的诚意,要不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定个时间,我去您公司详谈?”

“我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像这种小事我没时间。”林总甩甩光亮的脑袋,就要进入车子,旁边的助理过来拦住林溪:“林总说了没时间。”一边说着,头微微侧了侧,眼睛一斜,“谁有空理你这个卖家具的?”

林溪也有点火气:“讲讲道理,都是做生意的,有需求就会有市场,工作还分什么三六九等?你别挡住我,林总再听我说两句。”她又过去,林总头也不回地准备开车门。

“你这人,好赖话听不明白。”小助理也是年轻小伙子,血气方刚,右手拉住林溪肩膀,林溪感觉自己是被人抬起来的,来回耸了两下,伸手就被一个大力推出去。

预备要仰天摔个结实的时候,后面忽然有个托力,林溪被揽住腰部,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一仰头,徐柯正目视前方,眼睛眯着,嘴巴紧紧抿着,每次他一摆出这样的脸,林溪就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

她想去阻拦他闹事,谁知徐柯一把把她拨开,像个小马达一样开口:“一个男人伸手打女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小区业主的水准这么低了。”

林总本来不想掺和这个麻烦事,但这句话夹枪带棒的连他也捎上了,自然不服气,转过身,挺着肚子:“你说这话什么意思?这里可不是你英雄救美的地方,以后要提醒保安留意了,怎么什么人都能放进来。”

“我也要找物业聊聊,连背景素质都不调查一下就出售房屋,难免让一些土财主、低素质的混进来,有碍观瞻,对周围住户的身心都会产生极其不利的影响。”

“你是在骂我,你知道我是谁吗?就你浪费我的这几分钟时间,我上百万的损失,是不是你来负责?!”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以有你这样的邻居为耻,也许你能赚钱,但是做人很差劲,连基本的信用和尊重都没有,什么人会跟你做生意!”

看着林总像是一个充了气、涨紫了的茄子,林溪连忙扯了一下徐柯的胳膊,他发起悍来,嘴巴毒得能把人噎死:“林总不好意思,这是我朋友,我们改天再约。”

徐柯被她扯得也来火:“干什么,你还要跟他再约,你差点就被人当小鸡一样拎着扔出去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圈子很小的,只要他随便出去说两句,我的客源都会被赶跑的。”林溪走得一瘸一拐。

“你腿是不是折了?”徐柯看她走得奇奇怪怪。

“不是。”林溪坐在副驾驶上把高跟鞋脱了,脚底板好几处都磨开了皮,刚刚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现在一放松下来,开始疼了。

徐柯想象不到,要走多少路才能把脚走成这个样子。

“你光脚走过来的?”他也只是一句玩笑话,林溪竟然真的点点头:“我太兴奋了,以为能有个大肥羊客户,高跟鞋不方便跑。”

“你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不会打个车啊?”

“一是兴奋忘了,二是这边离我们做活动的地方不太远,走走就到了。”

徐柯默默地吐口气:“要是换作以前,遇上这事,你肯定立马辞职走人了。”

“那是年轻时候不懂事,现在找一份工作多难,有人跟我说过,人干一行就要爱一行,不然上班就像上刑,每天都想死。”

“那是年轻时候不懂事,现在找一份工作多难,有人跟我说过,人干一行就要爱一行,不然上班就像上刑,每天都想死。”

“谁跟你说的?”徐柯看了她一眼,林溪脱了鞋,正弯腰对着自己的脚吹气,没回他。

“肯定是你男朋友说的吧?”他自己就肯定了。

“嗯?你说周正啊,他比我积极向上多了。”

徐柯想了半天,捏捏方向盘:“他知道你工作辛苦吗?”

“人生在世活得都不容易,他也很辛苦的,别看是在学校里,但老师之间斗得堪比甄嬛传。对了,你不是有事要去做吗?”

“我只是回来拿一份文件。”徐柯想了一会儿,“那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声音有些小,林溪只顾着看自己的脚没注意,忽然包里的手机响起来。

“来了来了,那个陈淑芬的大客户来了。”电话里秦咪咪兴奋地大叫。

“真的?我马上到。”林溪装腔又要跳车,徐柯一把拉住她,从右到左拉过安全带给她系起来,过分近的距离,她甚至能闻到他衣服上洗衣粉的味道,“我送你去。”

“这个,太麻烦你了吧?”

徐柯吐了口气,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你不就等我说这句话的吗?”

刚刚那话,林溪其实听到了,徐柯在设计院,这方面的人脉自然很多,如果她开口,他肯定不会拒绝,只是这个人情下来,以后必然要接触。

至今阴错阳差见了几次,彼此也都没主动留下个联系方式。两人表面无事人一样,彼此其实还保留着嫌隙,心中也都明白,那就像夏日里飞虫绕来飞去的油纸灯,戳破了就不行。

林溪记下了那客户的姓名,开始查资料。

手机百度是人类了解自身和别人进步的一大步。但凡你有那么点骚包名气,家底都能给你掀出来,至于掀出来多少,取决于你到底有多少利用价值。

徐柯摇下车玻璃,眼睛往右边瞟,左手架在窗户边,微微抬了抬眼睛,看到大幅广告标语,mc?

这个公司他曾经听说过,大老板也是一个传奇,据说祖上是包公头出身,无权无势,硬是拉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小伙伴从基础搞起,从装潢到家具,最后硬是搞成了一个连锁上市公司,挤掉了当年陈王两家的老字号。

“这公司不小,你怎么畏畏缩缩的?”徐柯的下之意是,你的小家子气就像没靠山的。

林溪无从辩解,她的处境在这里就是孤家寡人,外面爹不亲,对内娘不爱:“今天谢了,以后报答。”

“什么时候?”

林溪抬起头,徐柯左胳膊还架在车窗上,一脸看你还怎么演的表情。

这周围来来往往,都是林溪公司的奸细,一不小心,明天茶水间里就会流传各个林溪被包养的版本,以及如何嫌贫爱富抛弃糟糠男友的丑闻。徐柯自是知道他不便久留,也知道他问的这问题果断没下文,还要继续追问,就是逗她。

坏心眼。

林溪抬抬眉毛:“有机会的。”一开门就撒开了,速度之迅猛,让他猝不及防,她的包同一时刻举过头顶挡住自己的脸,抱头鼠窜。

徐柯一震,这是自愈能力过强,还是没心没肺过头了,左手不自觉地摸摸脸,对着车左边的反光镜照了一下,忽而郁闷起来,自己没这么丢人吧……

秦咪咪的一手资料和林溪百度的别无二致,两人心照不宣,她给了一个眼神,林溪就直接杀去厕所了。

这个时候,林溪就特别佩服自己这种客户虐她千百遍,她待客户如初恋的态度,当年要是用这一半的心在男人身上,也不至于漂泊半生。

好在遇到个周正,在万千大龄女青年过独木桥的壮烈声势中,她是没摔死的那个,她感觉幸运。

男厕所里出来的是一个小个子、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跟林溪想的差不多。一般理工科的男人似乎都是这个形象,就像是说好了长这样的就必须要干这个。

“您好,是夏先生吗?”

“嗯,你是?”

“我是mc宁开店的店面经理林溪,知道您是第一次参加我们的活动,我来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的新产品。”

“这个……”姓夏的似乎不解,刚刚不是有人介绍过了?

林溪微微一笑,将手上的产品资料转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你这是?”他问。

“那些陈词滥调我相信这里大部分的人员都跟您说过一遍,说辞基本和宣传单上如出一辙,所以丢在垃圾桶里正合适。”

“你怎么这么说你们公司的产品?”夏先生从疑惑到渐渐有些兴趣。

“您也看到了,我们公司的销售人员比今天来的客户还多,每个人手里的货都是一样的,服务的客户却是各不相同。这就好比参加一个厨师比赛,食材一样,烹调的滋味多种多样,这就取决于厨师的专业态度还有想象力。”

“你的意思是说,你的专业度比他们都强?”

“强不强不是个人说了算,就像川菜和粤菜你也不能说哪个更好,最主要的是要合拍。这就跟找对象一样,这年头不怕找个有钱有能力的,最难得的是合适两字。

“我知道您这次的项目是在江浦的蓝湾小区,那里交通便利,价位和整体小区定位主打经济适用性,目标人群也是都市金领或者是白领,恰巧,我就是那崇尚着在那里面能有一扇窗户又买不起的那群人中的一个。

“我每天最开心的时间,就是睡觉的时候,因为躺在床上可以做梦,幻想着哪天自己的家里是什么样,还有哪张沙发在我死之前必须要买。我们需要的不是有了钱之后的奢侈,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归属感,那种看一眼,知道这家就是我的感觉。”

夏先生眼睛转了一下,嘴角露出微笑来:“林小姐,你口才很不错,我差点就要被你说动了,不过……”他一说不过,林溪的心吊了起来,“你们公司刚刚已经有人给我介绍了,毕竟先来后到,我还是先听听他的比较好。”

“那个……”

林溪还想再说两句,夏先生点点头就从她身边走了,她不由得泄气,不过走了两步他又忽然回头:“要是别人没有先来的话,我还真想多听一下你的意见。”

这句是夸奖,林溪也只高兴半秒,要是说点好话就能填饱肚子,她可以24小时不停地说话,自我催眠,直到缺氧断气。

足足三天,林溪再也没有好运气,比起第一天的假运气,没人搭理更加绝望,他们这块地除了脚边的一地零食袋子,浑身散发着腐蚀的气味。

“马娘娘的脸都快要掉到地上了。”秦咪咪用宣传单挡住脸,不敢和她对视,“你再不想办法,我准备回去收拾东西了”

“你有什么东西,除了每天去店里吃客人零食,偷喝饮料,几乎没带任何东西去。”

“你这说的,那店里的废纸盒还能卖不少钱呢,我干了也有几年,攒下了不少,就为了走之后能有一笔抚恤金。”

“你这说的,那店里的废纸盒还能卖不少钱呢,我干了也有几年,攒下了不少,就为了走之后能有一笔抚恤金。”

“我没心情跟你瞎贫了,让我静静。”林溪脑袋抵在桌子上,口袋里手机振得她都没有力气去接,一直要抖到外面来,她才拼命接住。

“喂?”

“你嗓子怎么了,我是你妈啊!”

林溪清清嗓子:“妈,我只是嗓子不好,不是失智了,忘不了你。”

“你知道我找你什么事吗?”

“我怎么知道?是你打过来的。”

“你心里就没点数吗?”

“妈,你到底是来质问我的,还是来骂我的?要是来骂我的,我就静静地听你说,我不说话了。”

“你怎么越来越会顶嘴,肯定像你爸,他最近老是背着我絮絮叨叨的,我觉得他是在骂我。”

“那你应该去问他,我是无辜的。”

“跟你说话,你扯到哪儿去了,周正他妈决定要提前结婚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提前就提前吧,为什么从一个五星级酒店换到一个三星级酒店,说什么现在订都没有位置了,只能定那儿去,他家就是不想花钱,怎么不换到重庆鸡公煲去呢?那24小时都不需要预约,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怎么能这么随便就嫁出去?”

“临时确实是订不到,人家说的也是实话。”

“你就会胳膊肘往外拐呢,小气就算了,我不就说了两句,她还哭了,你说她哭给谁看?”

“我去,哭了!”林溪忽然醒了,“妈你能别老欺负老实人吗?上次订婚就逼得人家在饭桌上放声大哭,要不这样行不行,我直接跟周正说不跟他结了,让他滚回去过他的单身狗生活,怎么样?”

“那怎么行,你都这岁数了,而且走到这步容易吗?撇开他爸妈来说,我还是很喜欢这孩子的。”

“我有点累。”

“你也觉得累吧,遇上这种亲家真气死我了。”

“我说你,我先挂了。”林溪脑袋一歪,身体彻底没力气了,秦咪咪凑过来:“怎么着,你妈又教你做人了?”

“我妈又把周正她妈说哭了。”

“啧啧,要不我说我就服阿姨呢,上能顶天,脚能踩地,你一个拖两个油瓶弟弟并且穷的女子还能把人家压得抬不起头来,我都不看不过眼。”

“你等会儿帮我看着摊子,我去找周正聊聊。”

“你妈负责给个巴掌,你再去给个糖,绝配。话说这两天周正怎么没来找你,一般不都假惺惺地来送个早餐的吗?”

“他学校最近要评级考核,比较忙。”林溪打了一个电话没打通,她就直接打车去了t大。

她极少去周正的学校,刚开始处的时候,还会路过,去看看什么的,现在索性放养了,秦咪咪说要是周正胃口大了,都是她给养的。

话这么说,她这边手里的绳可没松,周正的课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是掐着下课的点去的,毕竟她可不想被一群青葱少年围观,这种时候的家伙总是青春义气,而且强硬无比。

她脆弱的小心脏,根本禁不起一点点的指手画脚,师母什么的简直不能忍,这样的词总让她想起掸着鸡毛掸子、老成持重的模样,想想都是即将入土的感觉。

林溪掏出手机,把周正发给她的课表拿出来看是哪边,连续问了几个人,她挑的都是一个人走的,据统计说,一个人走路的同理热心要比成群结伴多。

果然顺利摸到,看到大部分学生陆续走出来,估计里面没剩什么人的时候,她才摸墙进去,她都不知道自己干吗这么猥琐。大教室里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分开而坐,埋头写作业。

周正站在讲台上,旁边站着个乖巧的姑娘,披肩头发,一色水洗的绿色裙子,一只手挽住要落下来的头发,时不时点头,只要不是特别丑的女人做这姿势看起来都会尤其娟秀。

两人像是在讨论什么作业问题,都极其专心,林溪也不打断,干脆坐在第一排,等他们讨论好了,再叫周正。

周正脸上没带笑,神色却依旧舒缓,这种老师一看就是不会让学生挂科的那种,每次林溪就会感叹自己上学的时候,怎么就没遇到几个心地慈善的。

小的时候,想要找班上学习最好的,因为想找个长期免费抄作业的,再大一点想要找个零花钱多的,这样就能请自己吃点好的,再大一点又想找个又帅又有钱的,但是惦记狗屎的苍蝇又特别多。

老师在她的人生中是一个很不占好的角色,几乎年少所有的不愉快记忆都跟这类人有关,转来转去,没想到找了个老师,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她正在思考前世今生的时候。

“林溪?”周正轻轻叫她,她抬起头来看到两张脸,在一个恍惚间,她忽然觉得这两张脸好像,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模一样。

“周老师?”女生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他,又转头看林溪。

周正顿顿微微笑起来,右手摆起来:“这是我女朋友。”

“哦,原来是师母啊。”女孩看起来不像外表文静,很洒脱的样子,“那周老师,我先走了。”

“等一下。”周正叫住她,“这堂课的课件都在这个本子上,你先拿回去做笔记。”

“谢谢周老师。”

“不过,这是你的备课笔记,我拿走了不太好吧。”女生灵活地缩缩脑袋,像是来回摆动的陶瓷娃娃。

“我不怕你拿走,就怕你再挂科,麻烦我。”周正把笔记放在她手上。

女孩吐吐舌头,甩了头轻盈地跑到外面。

林溪忽而愣住了,这个场景怎么好像似曾相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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