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一直以为自己老爹厌他、嫌他、看不起他,所以才拼命想混出个人样,想证明给那老头看,他不是废物。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那些骂声背后,还藏着这样多的牵挂与不肯明说的关心。
马如龙的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鼻子也开始发酸。
沉默许久后,马如龙忽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神情却比刚才清明许多。
“胖子。”
“啊?”
“把咱们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继续去收粮。”
“还有仓库里那些粮食,清点一下,全给我装车,送商部去。”
小胖子直接傻眼了,“马哥,那可是咱们这几天好不容易赚来的!”
马如龙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发苦:“赚个屁,我忽然就觉得,这钱有点脏。”
“再说了,那老家伙不是想买粮送朝廷么?他要是知道我也送了......大概会高兴吧。”
小胖子怔怔看着他,半晌后忽然咧嘴一笑:“行,马哥,我一切都听你的。”
......
傍晚时分,商部衙门门口又来了几辆马车。
车上满满当当,全是粮。
登记的小吏抬头一看,见到有人送来这么多粮,便多看了几眼。
马如龙站在车边,脖子梗得笔直,一脸别扭。
“看什么看?老子......我是来送粮的。”
“这些全算我们的,名字......记上吧,该怎么记怎么记。”
小胖子在他身后小声提醒,“马哥,咱不是说直接送吗?”
马如龙耳根一红,回头瞪他:“废话真多!不记名字,老头子怎么可能相信是我捐的粮。”
“大不了以后朝廷要还的时候,咱们不要就行了。”
小吏在一旁听了个一清二楚,倒也没有任何的想法,规规矩矩地把马如龙和小胖子的名字全部登记在册子上。
而另一边,马守田和柳氏回到家后,屋里静得有些发闷。
柳氏一边抹泪一边叹气,“你说你,非得跟孩子吵成那样做什么?”
马守田黑着脸坐在门槛上,“我不骂他,他能醒?你看看他学的都是什么歪门邪道!”
可话虽如此,马守田的双手却死死攥住衣袖。
他心里何尝不难受?
那是他亲儿子,嘴上骂得再凶,真见他走歪路,心里比谁都难受。
正这时,外头忽然传来敲门声。
柳氏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个熟人,是住在附近,在商部当差的小吏。
那小吏笑着拱手,“柳婶,马叔在家吗?”
马守田立马有些紧张地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不会是我家那臭小子又闯祸了吧?”
小吏满面笑意,“马叔,你别急,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
“我刚刚下值的时候,看到有人送来一大批粮,名字写的是马如龙。”
“我再三确认了一下,确实是您俩的儿子。”
“我想着二位知道消息后应该会很高兴,便特地过来说一声。”
马守田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说谁?你确定没搞错吗?”
“放心,没搞错,我已经确认过了。”
柳氏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马守田怔怔站着,半晌没动。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发红的眼照得格外明显。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转身进屋。
柳氏跟进去,只见丈夫背对着门坐在炕沿上,肩膀微微发抖。
好半晌,那向来嘴硬的男人才低着头,哑声骂了一句:“那臭小子,总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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