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躲回去,只要装成自己从未动过手,夏军未必认得出他们。
可这份侥幸,非但没有浇灭阿古斯的怒火,反而让他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他大步走到那名营长尸体旁,单膝跪下,将人轻轻抱起。
营长脖后那道刀口深得骇人,鲜血还温着,正不断浸透衣甲。
阿古斯伸出手,探了探他鼻下。
已经没有呼吸了,一点都没有。
阿古斯手臂绷得死紧,牙关也一点点咬合起来,像要把后槽牙都咬碎。
这个营长是跟着他一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老兄弟。
翻越长庚山脉的时候没死,攻城打梁军的时候没死,偏偏因为一时心软,死在一个老农的菜刀下。
阿古斯胸腔里的怒与悔意几乎要把他生生撑裂。
是他太大意了,因为之前都太过顺利,忘记了最根本的警惕。
是他没有更早下令收缴平民兵器。
是他在进城时低估了这些梁国百姓被煽动后的狠劲。
归根结底,是他的疏忽,害死了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阿古斯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
“封锁城门!”
“一个也不许跑!”
周围士兵齐声应令,立刻转身去堵住城门。
阿古斯把营长尸体交给身边亲兵,提刀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杀意。
“这些狗东西,老子要他们血债血偿!”
“传我军令!”
“城中所有人,一个不留!”
“给老子杀!”
这句话一出,四下空气都像冻结了。
周围夏军本就满眼通红,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如今听司令亲口下令,几乎人人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杀意像潮水一样在街巷间漫开,只差一声令下,整座县城便要立刻被淹没。
也就在这时,监军御史徐仲平慌张地跑了出来。
“司令,不可!”
“自古屠城,乃军中大忌!”
“将军若真这么做,前途尽毁,太子殿下也保不住你!”
阿古斯猛地回头,眼神凶得像要把人活吞了。
“前途?”
他往前逼近两步,刀上的血顺着刃口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地上,像一串冷硬的鼓点。
“老子兄弟被人杀了,你跟我说前途?”
“若他们死在战场上,那是技不如人!老子认!”
“可他们是死在这些刁民手里!死在我们自己发出去的善意上!”
“是我害死了他们!”
他胸口剧烈起伏,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不给弟兄们一个交代,难道要他们白死?!”
徐仲平被这股扑面而来的杀气冲得脸色发白,喉头都下意识滚了一下,可他仍旧咬牙没退。
“我理解将军的怒火。”
“可冤有头,债有主。”
“城里还有很多没动手的人。”
“若一并杀了,不只是司令你要被天下人唾骂,大夏这些年辛苦积下的仁善名声,也会一朝散尽!”
“梁国如今正四处煽动民怨,巴不得我军做出这等事来,将军若真屠了城,便正中了他们下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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