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七八岁、脸上第一次有了点属于活人血色的小娃娃。
丹田里,那朵刚刚绽开的青炁之花,正在缓缓地、安静地吐纳着,与赤芒之花交相辉映,反哺着他这具肉身。
而灵识海最深处,那团一直护持着他的守一·真火,在舒展了那一下之后,又重新沉寂了下去。
不大,不小。不明,不暗。又变回了那副烧了二十年、一动不动的安静样子。
仿佛刚才那拨动天地气机的一下,只是它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哈欠。
“行善不问好处,善行不求回报……”
原来。
这就是功德?
这不仅是岁寒令外挂上的那些机械的奖励机制。这才是天地间最本质、最纯粹的反馈!
当他不再是为了完成任务、不再是为了图谋什么真元灌顶或者天材地宝。当他只是纯粹地、发自内心地,用手中的剑和符,斩碎了笼罩在这个村寨头顶几百年的邪恶阴霾。
当这三百多口重获新生的鲜活生命,将最纯粹、最毫无杂念的感恩之情汇聚在一起时。
这份无形的“念力”,这份厚重的人间因果。
跨越了那层阻挡一切的瘴气,跨越了修仙与凡人的界限。被他体内那同宗同源、代表着道门清正的守一·真火所感知、所吸纳。
进而,化作了那一丝让他水到渠成、直接破境的契机!
……
原来如此。
“老头子,你当年……是不是也曾见过这样的风景?”
“守一观到底传承何处?”
江守心底再一次被自身小道观的底蕴所震撼。可惜胖虎那丫头不肯透露半分,只管吃不管埋!可恨!!
最可恨的就是撸都不让撸……
……
“江守?”
“江守?”
一个清冷如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江守猛地回过神来,思绪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张陵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他微微侧着头,那双狭长灵动的眼眸,正静静地注视着江守。
“你怎么了?”张陵丘看着他。
“……啊?”江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你站在这儿,一动不动地站了半晌了。”张陵丘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来回扫视了两圈,那双总是透着几分妖异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探究,“你脸色……”
“没事没事!”
江守心中一凛,飞快地把脸上那点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给强行压了下去,换上了一副十分自然、甚至带着点疲惫的苦笑,若无其事地摆了摆手。
“昨晚熬了一宿,在林子里钻了那么久。刚才拔蛊的时候神经又绷得太紧,这会儿这根弦一松,有点犯迷糊了。”江守一边说着,一边还十分逼真地揉了揉太阳穴。
“……”
张陵丘沉默了。
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依然盯着江守,并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这小子,撒谎。
以他龙虎山嫡传的敏锐感知,加上两人曾并肩作战的默契。他刚才分明感觉到,江守周身的气机,在刚才那极其短暂的几个呼吸间,发生了一种极其玄妙、甚至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变化。
“可你怎么看起来……更……”
张陵丘奇怪地盯着他,那句“更深不可测了”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既然江守不愿说,这等涉及他人修行机密的事,他自然不会不识趣地去刨根问底。
“没事便好。”张陵丘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那群已经渐渐平复情绪的山民,“这据点已破。接下来,该去审一审那位‘执事’了。十万大山深处,才是我们此行的真正目标。”
江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被捆在泥地里、像滩烂泥一样的中年邪修,眼底闪过一抹森寒。
“是啊。”江守轻声说道,“该让他吐点真东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