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澜放下赤金薯,走到阿沐面前:“我们要去另一个星球。可能很危险,也会很辛苦。你愿不愿意一起来?我教你功夫。”阿沐的答案来得极快,拼命点头,又说“我去说一声”,眨眼就没了影子。过了片刻,他又眨眼着跑了回来,背上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包,气喘吁吁,望着阿芜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而阿芜则正在看向天边的云海。
清澜又把目光转向太古。太古黑暗始祖立在石屋旁边,身形已化作一个面容温淡的中年男子,青衫落拓,气度沉静,看似寻常,眼底却藏着洪荒般的深意。“我们缺个军师。先生有兴趣一起吗?”清澜问得直接。太古望着众人,又望了望天边正在升起的双日,半晌,他负手点头:“正好无事,那就去看看。”
镜灵和霓漪没有随行。镜灵要暂时去知遇星,取回当初分身消散后化成的那一粒灵丹,霓漪便陪他同路。两人走时手是牵着的,只说声:“再见”,再没有回头。清澜知道答案:再见,只为再见。
剩下的人——清澜、黯、霓光、霓影、霓波、达、铁木、敖征、阿沐、阿芜、万古,以及蜷在清澜脚边的冰原狼——乘上飞船,朝新的星球进发。归墟在舷窗外渐渐缩小成一颗暗红色的小点,最终消失在星海深处。
新星球叫霜脊星。飞船进入大气层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熟悉的压迫感——灵力压制,和归墟一样,甚至更强。清澜摊开手掌,归尘网丝只在皮肤下浮起极淡的光,转瞬又沉了下去。飞船在一片灰白色的冰原上降落,舱门打开的刹那,刺骨的寒气卷着冰碴灌进来。远处的山脉像一头匍匐在冻土上的巨兽,山脊覆满蓝灰色的冻霜,天幕低沉,只有极远处的地平线透出一线幽蓝色的光,像是永远不会散去的黄昏。冰原狼在归墟时一直蜷在角落里休眠,此刻被寒风一激,猛地抬起头,幽蓝色的狼眼在霜雾中亮得吓人。它低低呜咽一声,纵身跃出舱门,四爪踏在冰原上,像一条鱼重新落回水中。
就在清澜等人打量着这片冰原的时候,霜脊星首府的方向来了一队人。领头的是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人,骑着一头通体银鳞的异兽,那异兽形如巨蜥,额头生角,显然是被驯化的高阶战兽。他勒住异兽,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众人,目光最后落在清澜脸上,他的侍卫快步上前厉喝道:“什么人?竟敢擅入霜脊皇族猎场。胆子不小。”罢用手指着不远处立着的一块巨大的白色金属牌子,上半部分写着一堆看不懂的星际语,下半部分画了两个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举着剑。
冰原狼冲着那个侍卫打个鼻息,那头异兽吓得猛地跳起,背上那人被掀起坠下。
冰原狼突然绕到了那头银鳞异兽身后。它的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连那银鳞异兽都未能察觉。等那异兽感到一阵剧痛时,冰原狼已经咬穿它的后颈,将其狠狠摔在冰面上。银鳞异兽翻滚了两圈,喉咙里发出极短的哀鸣,就此不动。异兽背上男子被抛下,太古手一托,年轻男子如树叶般落回地面,侍卫长脸色骤变,身后侍卫纷纷拔刀,却被王子抢前一步拦住。
清澜还没说话,太古他看也不看那皇子的脸色,只走到冰原狼身边,抬手在狼耳后轻轻一按,冰原狼眼中的杀意竟慢慢沉了下去。太古向那皇子拱手,声音不卑不亢:“小兽野性未驯,误伤贵兽。我等初到贵境,不愿生事。若殿下愿意,我可以赔这头异兽双倍的灵石。但依我看,猎场里养异兽,异兽本性难灭,今日被咬死的是坐骑,他日若伤了殿下自己,反而不美。不如留小兽一命,由我看管。”他微笑着,目光不偏不倚地和那皇子对上,“毕竟,我们人生地不熟,还想在贵境多走几日。殿下若高抬贵手,我们这支小小的队伍,也许还能帮上殿下的忙。”
一番话把杀意说成了误伤,把敌意说成了可谈的买卖,最后轻轻递上“帮忙”二字,像把一柄刀调转刀柄递了回去。那皇子脸上阴晴不定,不舍看了死去的异兽很久,最终盯着太古看了好一阵,又扫了一眼清澜等人,冷着脸甩下一句:“三日后,猎场东门。若想赔罪,就拿双倍灵石来。”说罢带着侍卫转身离开,那头银鳞异兽的尸体太大只能暂时丢在冰原上。
众人松了口气。达低声对铁木说“这军师请得真值”,铁木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冰原狼已经重新回到清澜脚边趴下,舔着染红的爪子。阿沐愣愣地看着那皇子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太古,最后把背上那包赤金薯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天大的宝贝。阿芜则望着远方那片冻土,轻声说了一句:“这里的风里好像也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太古没有接话,只是抬头望了望天边那线幽蓝的黄昏。
他清楚,霜脊星不会只给他三天。
不过他根本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