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早,林远比平时醒得还早。天刚擦亮,前院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他轻手轻脚起了床,先到门外的搪瓷盆前看了看那两条鲫鱼。鱼还活着,摆着尾巴在水里打转。
他蹲下来,把鱼捞出来,利索地刮鳞、开膛、去腮,动作又轻又快。姚雪起来时,鱼已经收拾干净,正用盐和葱姜腌着。
“你什么时候起的?”姚雪揉着眼睛站在门槛里。
“刚起一会儿。”林远把鱼翻了个面,“水烧上了,你洗把脸,咱们吃了早饭就过去。”
姚雪应了一声,进屋洗漱。林远把腌好的鱼用干净纱布盖好,又找了个竹篮,把桃酥和的确良布放进去。姚雪换好了衣服出来,一件素净的月白衬衫,下面是藏蓝的裤子,头发用林远送的发夹别在耳后。
“这身好看。”林远说。
姚雪白他一眼:“就你嘴甜。”
两人简单吃了早饭,把东西挂在自行车车把上。林远推车出院,姚雪侧坐在后座。早上的胡同里已经有买菜的、倒尿盆的、送孩子上学的人来来往往。林远骑得不快,从南锣鼓巷穿出去,上了鼓楼东大街,一路往东四方向去。
初夏的风吹在脸上,温温的,带着路边早点铺子飘出来的焦圈儿香味。姚雪单手扶着他的腰,偶尔伸手指一下路过的店铺,跟他说两句闲话。林远有时应一句,有时只是点点头。
骑了四十多分钟,拐进东四六条那条胡同。姚雪家的院子在胡同尽头,门口两棵大槐树,枝繁叶茂,把半个街门都遮住了。
还没到门口,王秀兰就迎了出来。她正在门口择菜,听见自行车铃响,抬头看见两人,脸上笑开了花:“来了?快进屋。这一道儿骑车累了吧?”
“不累。”林远把车支好,提着竹篮递过去,“妈,给您和爸带了两条鱼,还有包桃酥,爷爷爱吃。”
王秀兰接过去,嗔怪道:“回自己家还带什么东西。快进去,你爷爷念叨你一早上,象棋都摆好了。”
林远进了院子。这院子不大,正屋三间,西边是厨房,东边两间厢房。院子中间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红。姚雪爷爷坐在正屋门槛里,面前真的摆着一方棋盘,黑白棋子整整齐齐。
“小林来了?”爷爷抬起头,眼睛先是一亮,然后故意板起脸,“会下棋吧?上回你走得急,没跟我下成。今天不赢我一盘别想走。”
“爷爷,您那棋太臭了。”姚雪在旁边笑。
“去去去,死丫头,就会揭我短。”爷爷挥了挥手,已经在桌边摆棋子。
林远脱了外套,坐到爷爷对面。姚青山从里间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茶杯,见林远已经坐下,点点头:“来了。路上热不热?”
“还行,早上凉快。”林远说。
姚青山不再多,挪了把椅子坐在旁边观战。王秀兰和姚雪进了厨房。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红红绿绿的一团。
一盘棋下得热热闹闹。爷爷爱悔棋,姚青山在旁边说“落子无悔”,爷爷就吹胡子瞪眼,说“我跟我孙女婿下棋,你插什么嘴”。林远不争不抢,该让的时候让一步,该吃的时候也不手软。最后爷爷赢了一盘,把棋子一推,神清气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