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徽盯着人,看了几息。
玲珑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细布褙子,粉黛未施,头上更是只有一根简朴的银簪,像极了某个人的装扮。
他看着就烦。
楚徽自觉没什么意思,甩开她的手,又倒回了榻上。
温热的帕子敷上来,女人细致温柔地擦拭着。
楚徽的声音闷在帕子底下,有些含糊不清:
“苏家完了,睿王也完了,你知道么?”
玲珑手一顿,随即很快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
“奴婢听说了些风声,不过那都是旁人的事情,只要和郡王无关,那便不足为惧。”
楚徽:“你可知道,这始作俑者是何人?”
玲珑摇头:“奴婢不知。”
楚徽一手掀开帕子,偏头看她,似笑非笑:
“是你的旧主,谢家叶氏。”
玲珑眼睫猛地颤了颤,手里的帕子都被她攥成了一团。
她跪在榻边,仰着头,双眼飞快蓄满了眼泪,声音却又沉又稳:
“奴婢是郡王所救,这条命都是郡王的,什么新主旧主,奴婢此生都只有郡王您一个主子。”
楚徽轻笑一声,“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就吓成这样。”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玲珑就连忙去扶他,拿了个软枕垫在他腰后,自己仍旧跪在脚榻边,做小伏低到了尘埃里。
楚徽随意靠着,目光漫无目的地扫了她一眼,“你跟着叶氏那么多年,对她有几分了解?”
其实这话,他早就该问了。
只是苏知远动作太快,都没跟自己打个招呼,就将人从汴京掳了过来,他还以为玲珑这颗棋子怕是用不上了。
没想到,谢承璟叶昭昭这两人还真是命大。
玲珑抬起头,小心地觑了一眼楚徽,见他神色如常,便斟酌着道:“奴婢从小就侍奉在大姑娘……在叶氏身边,要说了解,自然是有的,只是说来奇怪,这段时日,那叶氏就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不说那些饮子甜酪的方子、各类小食的做法信手拈来,就连装扮气度都与从前大不相同了。”
“……奴婢实在惶恐,故而那次苏大公子有令,奴婢却没能带叶氏回来。”
楚徽的指尖在床沿轻叩了几下,语调平平:
“这么说来,你不是不了解叶氏,而是叶氏活像是换了人,你才没能笼络住她跟你回扬州?”
玲珑忙不迭点头:“正是!”
楚徽的目光再度落到她的脸上。
玲珑被他看得浑身一凛,连忙低下头去,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奴婢只是觉得,叶氏变了太多,而且从前她明明只想着和离回扬州的,如今却死活非要留在汴京、留在谢家二公子的身边……”
又问了一些如何变化、什么时候开始不同的细节。
楚徽没有全信,让人去打探打探这些消息是否属实。
几日后。
看着底下人梳理好的有关叶昭昭变化前后的消息,他满意地靠坐在了太师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睿王败了,苏家倒了,他堂堂郡王,被那道无诏不得归京的旨意钉在了扬州,连汴京的边儿都摸不着。
而谢无咎那个阴沟里爬出来的人,如今却春风得意,不仅官复原职,还平定了谋逆之乱、有救驾之功,俨然是官家眼前最得用的红人。
既然目前,他手里还没有谢承璟的把柄,那不如就用叶氏,给他冠一个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