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昭是被颠醒的。
耳边是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沉闷而规律,一下又一下,震得她浑身麻木。
她动了动手指,就发现自己双手在身前绑着,绳索勒得不算紧,好似轻轻一动就能挣开。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入目是马车顶棚的青布帷幔,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晃动,车帘缝隙里透进来青白色的光线。
“醒了?”身侧,一道轻柔含笑的声音响起。
苏知远就坐在她旁边,换了一身银灰色的锦袍,白玉冠束发,衬得整个人像个儒雅随和的文人。
他手里还握着一卷书,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书房里品茶。
后脑勺还有些钝痛,记忆一点点复苏。
叶昭昭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依旧是她自己穿的衣裳,没有被换。
她试着挣了一下手腕,可绳索不仅未曾松动,反而还紧了几分。
见她一语不发就是挣扎,苏知远也不恼,将书卷搁在膝上,微微前倾,语气温和:
“别费力气了昭昭,这绳结是特制的,越扯越紧。”
叶昭昭没理他,偏头去看车帘缝隙里的光景。
马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外头偶尔传来几声吆喝,像是很热闹的地方。
热闹,就说明有人——
也不知道苏知远是怎么想的,绑住了她的手脚,却没有堵住她的嘴。
是自信她就算奋力呼救也逃不出去,还是觉得,即便逃出去了,他也有办法再把她抓回来?
他知道谢承璟迟迟未归,说废太子现在身陷囹圄自身难保……这些事情,连她都不清楚,苏知远是从哪里知道的?
还有守拙、谢静棠和灵娘她们,她出来的急,这会儿不见了,那些孩子不知道该有多揪心。
思绪翻飞,叶昭昭强迫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她打心眼里就不想和眼前这个人虚与委蛇,但现在形势比人强,至少要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苏知远能在汴京大街上动手,势必是因为他有恃无恐。
那么他的靠山是谁?
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好几个人名在她脑海中盘旋,她却无法确定。
有她的敌人,有谢承璟的敌人,甚至还他爹的有二皇子的敌人。
真是好一个人生处处,树敌无数。
圈子越大,神人越多,圈子越小,神人越神。
叶昭昭也是没招了。
她索性换了一个让自己稍微舒坦点的姿势,瞥一眼还在无时无刻开屏的苏知远,问:
“现在到哪儿了?”
下一刻,不等苏知远开口,外头就响起了一声回禀:
“大公子,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可以登船了。”
登船,那就是到渡口了。
春日河水涨潮,行船速度快,上船之后再有四五日时间,就可以抵达扬州地界。
苏知远伸手,就要将她打横抱起。
“别碰我!”叶昭昭恶心得像是浑身有蟑螂在爬。
苏知远垂眸看她,唇边笑意不减:“这可由不得你。”
然后用力,将她抱起,踏出了车厢。
叶昭昭闭了闭眼,不想看他。
天空泛着鱼肚白,将明未明,给静谧的河面都蒙上了一层灰蓝色的轻纱。
码头上已经有许多脚夫纤夫在卸货搬货,还有不少叫卖着早点饭食的娘子孩童。
听他们的口音,距离汴京还不算太远。
叶昭昭观察着来往的行人,刚想开口,向最近的两个小娘子呼救,就见那两人冲苏知远恭敬弯腰:
“大公子!”
“带夫人登船,好生洗漱修整。”苏知远淡淡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