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日时间,段恒都没有闲着。
打水、劈柴、洗衣裳学子、跑腿传话,西营大半杂活都落在他一个人头上,饶是如此,帐里的十几个老兵依旧没有一个人正眼见他的。
甚至有一次,他端着盆热水回来,就被人故意伸脚绊了个趔趄,整盆水泼了自己一身,那人却笑嘻嘻地说:“走路不长眼睛,怪得了谁?”
段恒蹲在地上捡盆,没有争辩,拎起水桶转身出去。
一直到第四天下午,他又被伍长派去校场清理其他营训练后的草靶子。
日头偏西,他一个人拖着一捆炸的结实的草靶子往仓库走,经过一处专门练角斗的高台时,还是忍不住驻足,多看了几眼。
那些都是中央军四大营的人,这样冷的天,他们一个个的都赤裸着上身近身搏斗,每个人大汗淋漓,浑身散发着热气,活像是刚出炉的馒头炊饼。
看到激烈处,段恒没忍住,也跟着喊了一声:“好!”
就是这一声,高台上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段恒一愣,顿感不妙。
“你!”其中一个高大魁梧的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洪亮如钟,“叫什么名字,谁人手下的?”
段恒只好放下了手里的草靶子,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军礼:“回将军,小人段恒,西营丙伍新兵。”
“西营的?”那人从高台上走下来,昂首阔步,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等走得近了,段恒才发现,这人竟比自己还要高半个头,肩膀宽得更是能顶他一个半。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少有的壮硕身材了,却不想是人外有人。
段恒惊奇,周雄奇也不遑多让。
他围着段恒走了一圈,目光从他肩头的布料滑到他脚上那双破旧的布鞋,忽然伸手,捏了捏少年人的胳膊。
这一下力道不清,段恒被捏得下意识绷紧了肌肉。
“嗯,骨架子不错。”周雄奇松开手,上下又打量他一眼:“进来几天了?”
“四天。”
“四天就被人打发来拖草靶子?”周雄奇笑了一声,笑声粗粝浑厚,却不带恶意,“那几个老兵油子使唤你做事,也不晓得反抗?”
反抗的念头自然是有的,但段恒也知道,要当刺头,就注定付出代价,自己是来挣军功的,不是来博人眼球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能成功上阵杀敌。
所以现在,段恒没接话。
军营的风都带着股子铁锈腥味,他沉默着被打量,没有动作。
周雄奇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往校场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跟上来。”
那这些草靶子……不等段恒问出口,自有几个光着膀子的士兵从高台上跳下来,笑呵呵地接手了。
“去吧,周副将赏识你,还不快把握住机会。”这些年轻人不似西营的老兵,个个生机勃勃,声音轻快,听得段恒心头一热。
周副将,那人竟是虞将军麾下的周副将!
他不再耽搁,立即加快脚步,追上前面那道壮硕的身影。
元宵节的到来,意味着年关也到了最后的热闹时节。
上元一过,就意味着这个年圆满收官了。
元宵这日比除夕还要热闹。
贯穿城西城北的灯会,各大寺庙举办的庙会,等待着全城的百姓共襄盛举。
叶昭昭索性不再去马行街,直接去了太平桥的食铺。
还没开业,路上的百姓就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这是回汴京过年的人最后能出来闲逛的时间了,最迟明日,所有回京述职的探亲的百姓都得踏上离开的路,去奔赴各自的前程。
叶昭昭才下了骡车,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已经大半个月不曾见到的玲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