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满是茫然和无措,像是从未意识到,叶娘子会说这样的话。
孙经纪连忙打圆场:“这孩子也是个实心眼的,叶娘子待他好,他怕是要记一辈子呢,毕竟搭救了一场,没有利益也有恩情您说是不是?”
叶昭昭这才眉眼松动,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一瞬间,如同拨云见日,整个室内都亮了起来。
“我是说没有纠葛,不是没有情分,你们想到哪儿去了?”
孙经纪这才松了口气。
小少年也放松了绷紧的后背,只是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看着叶昭昭,像是再三确认她说的不是假话。
叶昭昭也看向他:“珍珠,我就收下了,我瞧你如今穿戴齐整,人也利索,不似从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知道你过得还算顺遂,往后好好过日子,也不枉我一时脑热借你三百两了。”
顾乘风缓缓点头,声音轻轻的:
“好,我知道了。”
孙经纪也是头一回这么快地就解决了一桩事,笑呵呵地拿着一颗叶昭昭给的珍珠,离开了甜水巷。
顾乘风也没走,被叶昭昭留了下来。
不说那一盒珍珠价格几何,就说顾乘风现在的能力和未来的造化,叶昭昭也愿意留他下来吃个饭再走。
小孩儿穿得厚实,可还是瘦瘦小小的一片人,站在那儿好似风一吹就能倒。
不同于谢晏时高高瘦瘦跟个甘蔗一样,顾乘风更像是小姑娘般弱不禁风的精致漂亮。
此刻他捧着一杯叶昭昭冲的热气腾腾的鸡蛋茶,站在厨房门口,埋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鸡蛋茶是用滚水煮红枣姜片后冲鸡蛋做成的,加了足足的蜂蜜,蛋花均匀地在水里散开,顶上还有几粒枸杞和芝麻,又甜又香。
小小的守拙也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是一碗同样的鸡蛋茶。
但他不着急喝,仰着头,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漂亮哥哥。
他生得真好看,只比爹爹和阿娘逊色一点点的好看。
要不是阿娘说,他还以为这是个漂亮姐姐。
叶昭昭喝完了鸡蛋茶,边系围裙,边随口问他:
“小顾,你可有什么忌口?”
顾乘风咽下口中香甜馥郁的鸡蛋茶,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他摇摇头:
“没有,叶娘子做什么都好,我不挑。”
冬日里没什么新鲜的菜,叶昭昭打算做个羊肉索粉煲,一道醋溜菘菜、一道葱油拌豆腐。
索粉是一种绿豆粉条,汴京夏日里,市井百姓常吃的麻饮细粉便是这种索粉,通常是酸辣开胃解暑的小吃。
叶昭昭之前试过几次炖在滚烫的肉汤里,或者搭配炸丸子、菘菜和花生米,撒上芫荽和花椒油,也很美味。
羊肉是早上和羊乳一道送来的,说是萧家庄子上年末宰了羊,让带几斤给她尝个新鲜。
此刻细嫩的羊肉被叶昭昭切成透光的薄片,一下锅就变了颜色,被葱姜的味道一激,迸发出浓郁的鲜香。
这道算是唯一的主菜,放在小炉子上用砂锅盛,分量很是不轻,叶昭昭刚拿过一旁的隔热棉布手套,就被顾乘风接了过去:
“叶娘子,我来端吧。”
他白吃叶娘子做的饭食,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灶间的事情他不擅长,就怕添乱,这样端锅端碗的事情他倒是很熟练。
几道菜一摆上桌,屋里算账的谢叔都闻着味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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